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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动工那天。
挖掘机的轰鸣声一大早吵醒了整个小区。
葛大妈穿着红袄，前别着红花，站在施工现场。
“大家都看好了啊！这可是咱们小区的喜事！等这凉亭一建好，咱们这房子那就是妥妥的园林景观房！”
她拿着剪刀，准备剪红彩带。
蒋小林戴着安全帽，指挥着挖掘机往我家窗户底下的绿化带开。
铲斗在空中挥舞，带起尘土扑在我家窗户上。
刘婶站在葛大妈旁边，冲着我家窗户喊：
“哟，这不是苏家大妹子吗？怎么不出来看看啊？这可是花了你们钱建的呢！”
周围一阵哄笑。
我扶着我爸妈，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妈头上缠着纱布，那是昨天被推倒磕破的。
我爸拄着拐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脊背挺直。
人群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还有脸出来呢？我要是她，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就是，没教养的东西，连老人的钱都想赖。”
葛大妈拿着剪刀指着我：
“苏晓，你来得正好。今天这剪彩仪式，本来是不想带你的。”
“但既然你来了，就在旁边看着吧，学学什么叫集体荣誉感！”
她手里的剪刀落下。
“等一下。”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挖掘机的轰鸣。
我走上前，拿出房产证复印件，举到葛大妈面前。
“看清楚了。这块地，在我家房产证的红线范围内。这是私有产权，谁给你们的权利在这里动土？”
葛大妈抢过复印件，撕了个粉碎。
手一扬，碎纸屑飘落在地。
“我呸！什么狗屁红线！这地方老娘说是公摊就是公摊！全楼都签字了，这就是大家的！”
邻居们瞬间围了上来。
“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挖！”
“就是！别耽误了吉时！”
有人趁乱推搡了一把，我妈脚下一滑，额头磕在石墩子上。
“哎哟！”
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妈！”
我赶紧扶住她。
蒋小林站在挖掘机旁边，吐了口唾沫。
“装什么死啊！碰瓷是吧？”
他挥手示意挖掘机师傅继续。
铲斗擦着我家的外墙划过，发出摩擦声，墙皮落下，差点砸在我爸身上。
“你们……你们这是要人啊！”
我爸气得浑身颤抖，举起拐杖想去打挖掘机，被几个壮汉推倒在地。
“哈哈哈哈！看看这家人那怂样！”
“活该！让你们不合群！”
我跪在地上，帮我妈擦着脸上的血。
我心里没有愤怒和恐惧，只有冰冷。
我扶着我妈站起来，目光定格在葛大妈脸上。
“我最后问一遍，你们确定要在这里建凉亭？确定永不拆除？”
葛大妈仰起头：
“废话！不仅要建，还要建得漂漂亮亮的！以后我们天天在这儿跳广场舞，气死你们这帮不识抬举的东西！”
“好。”
我点了点头，擦我妈脸上的血迹，眼神沉寂下来。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在这里活动筋骨，那就如你们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