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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水龙头被开到最大,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洗手台,将那一大滩触目惊心的红卷入黑暗的下水道。
我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苹果。
淡黄色的果肉上,隐隐渗进去几丝暗红,我随意洗了洗,还是端了出去。
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客厅里,陈妄正给孟琳捏着肩膀,一脸讨好。
见我出来,他眼神一凛,示意我把水果放下。
孟琳漫不经心地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苹果送进嘴里。
只嚼了两口,她的眉头猛地皱紧,“呸”地一声吐在了垃圾桶里。
“什么怪味儿?一股子铁锈腥气,恶心死了。”
孟琳抽出纸巾用力擦嘴,嫌弃地把盘子推得老远:“小陈,你这室友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连个水果都洗不净,诚心给我找不痛快?”
陈妄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打翻了果盘。
苹果块滚落一地,没冲掉的几丝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但他本没往那方面想。
“林知夏!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陈妄指着我的鼻子,脖子上青筋暴起:
“不就是倒了你那罐破药吗?你就敢在水果上动手脚给孟姐甩脸子?我花钱养着你,不是让你来当大爷的!”
面对他的咆哮,我出奇地平静。
胃里的剧痛已经让我麻木了,连带着心也一起麻木了。
“对不起。”
我轻声说道,声音嘶哑。
陈妄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认错得这么脆。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我就已经转身走进了卧室。
我拉开衣柜,拿出了那个破旧的双肩包。
陈妄送的名牌包,昂贵的礼服、还有那些他以前送我的情侣摆件,我一样都没动。
我只拿走了我的身份证,医保卡,还有床头柜上那张我和父母唯一的全家福。
那是我的全部身家。
陈妄跟到卧室门口,看到这一幕,怒极反笑。
他以为我又要像以前那样,玩离家出走的把戏来博取关注。
“又收拾东西?林知夏,这招你还没玩腻吗?”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眼里满是嘲弄和笃定:
“行,你要滚就滚远点。但我把话撩这儿,今天你只要踏出这个门,以后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让你进来!”
“真当我会一直惯着你的臭脾气?”
我背上包,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怨恨,没有留恋,只有看陌生人的空洞。
他愣了一下,想伸手过来抢我的行李,但我绕过他,径直走向了大门。
“走了。”
这一声告别轻得像叹息,瞬间消散在空气里。
身后传来孟琳讥讽的笑声:“小陈,让她走,我看她在外面能活几天。”
我握住门把手,推开门,冬夜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我缩在化疗室最阴暗的角落,看着药水顺着透明软管,一滴滴流进那条满是针孔的手臂。
血管壁像被火烧穿一样剧痛,整条手臂又肿又麻,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隔壁床的老太太有儿子喂水,对面的姑娘有男友暖手。
只有我,独自面对这场注定失败的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