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任岁岁脸色瞬间惨白,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泫然欲泣的委屈取代。
“宴安哥哥……多亏了你这些子为我寻来那么多名贵的药材,悉心调养,我的嗓子其实已经好了。我原想等再好些,给你一个惊喜的……”
若是从前见她这般模样,萧宴安定然深信不疑,甚至会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安慰。
可此刻,他心头却像是堵着一团乱麻。
谢承娇当众以先帝圣旨求和离的消息,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窜了上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相信她,只是板着脸扔下一句:
“此事,等我回来再说。”
萧宴安丢下这句话,便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他一路策马狂奔,风驰电掣般赶到京郊官道。
远远便看见皇帝的仪仗停驻,而谢承娇正跪在御辇前,背脊挺得笔直,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决绝。
皇帝的声音不怒自威。
“……谢氏,先帝赐此空白诏书本是殊恩,你当真要用在此处?萧谢两家联姻多年,关乎甚大,朕再问一次,你为何非要和离?”
谢承娇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鞋子不合脚便该丢掉。而不是一次次缝补,自欺欺人地以为还能穿。臣妇与萧宴安,便是如此。”
“六年光阴,三离三复,早已磋磨殆尽。强留,不过徒增怨怼,于家于国,皆无益处。”
皇帝默然片刻,目光扫过那圣旨上先帝熟悉的印信,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也罢。既是先帝允诺,你意已决……那就随你们……”
“陛下!不可!”
萧宴安猛地冲到御前,“扑通”一声重重跪下,打断了皇帝的话。
他发冠微乱,气息未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惶急,目光死死锁住谢承娇苍白却漠然的侧脸。
“不能离!陛下,臣……臣不同意和离!”
皇帝眉头紧锁,目光在跪着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明显的不悦:
“萧宴安,谢承娇,你们夫妻二人,一个拿着先帝圣旨铁了心要和离,一个又跑到朕跟前说不能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到底意欲何为?把朕和这朝堂规矩,当成儿戏不成?”
谢承娇听到萧宴安的声音,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陛下明鉴。和离之事,是臣妇一人的意愿。至于他说的——”
谢承娇终于侧过脸,极淡地瞥了萧宴安一眼,那眼神空寂如深秋寒潭。
“不作数。今,只有先帝圣旨说了算。”
萧宴安被她这毫无波澜的一眼看得心头剧震,那股陌生的恐慌感越发强烈。
他猛地转向她,眼底满是困惑:
“为什么?娇娇,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来这一出?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要好好过子吗!是,我是照顾岁岁,可那只是因为救命之恩!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信?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要这样我?得我们走到这一步?”
谢承娇叹了口气。
“萧宴安,不是非得发生什么,才叫有什么。”
“任岁岁一句心慌,你便能丢下遍体鳞伤的我,立刻陪她去买一块桂花糖糕。大火那,你看得到她在侧院受惊,却看不到我被横梁压住,呼救无门。盘龙山上,你可以为了换她平安,亲手将我送入贼寇手中。布防图失窃,你甚至不愿听我一句辩解,便认定是我所为,军棍加身……”
她每说一句,萧宴安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萧宴安,不是只有肌肤之亲才叫背叛。你的每一次选择,你的信任给了谁,你的守护给了谁,你的耐心又给了谁……这些点点滴滴,早就将我们之间那点本就微薄的情分,磨得一点不剩了。”
她眼神里没有了恨,也没有了怨,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倦怠。
“这些年,因着父母之命,因着朝堂利益,因着陛下金口,我们被绑在一起,互相折磨,互相消耗。我累了,萧宴安。我真的累了。就让我们放过彼此吧。”
萧宴安看着谢承娇的眼睛,那双曾经明亮灵动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边的疲惫。
他心头猛地一坠,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底心死,彻底放手。
皇帝高坐御辇之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终于开口,一锤定音:
“既如此,谢氏持先帝圣旨请愿,心意已决,朕不能违背先帝诺言。那就准许你们和离,自此婚嫁各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