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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龙涎香的气息在寝殿内沉沉浮浮。
萧翊宸猛地从御榻上坐起,冷汗浸湿了明黄中衣,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好像有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剜走。
一双带着暖意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背,剧痛在苏小小轻柔的拍抚下渐渐平息。
“这次是小小任性了,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给陛下添一丝麻烦。也会……会好好敬重姐姐的。陛下要去看看姐姐吗?”
刚刚平复的剧痛再次袭来。
脑海中闪过沈知意最后看他的眼神,心底升腾起一股烦躁。
“看她什么?”他冷笑,语气硬邦邦的:“朕是天子,给了她十年的独宠时光,还不知足,还敢要求和离?晾她几天,让她明白何为以夫为天。”
口那阵莫名的空落似乎还在,但很快就被苏小小的热情撩拨得忘记了。
三后,御书房。
萧翊宸揉了揉眉心,连来的隐隐烦躁似乎仍未平息。抬眸看向身旁侍立的太监。
“去凝霜殿告诉沈知意,若她知道错了,就去给皇后磕个头,朕会册封她为贵妃,择吉,重新给她一个典礼。”
话音落下,殿内却陷入一片死寂。
太监吓得全身都颤抖起来,磕磕巴巴地答道:“可是陛下,沈才人三天前就死了呀!”
“砰——!”
御案被猛地掀翻,奏折笔墨狼藉一地。
萧翊宸几步跨到太监面前,一把攥住对方前襟将人从地上提起,眸底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你说什么?谁死了?!给朕再说一遍!”
太监脸色惨白如纸,在萧翊宸的帝王威压下几乎窒息:“沈才人三天前在午门谢罪,被愤怒的老百姓给打死了。”
“胡说八道!你是不是收了沈知意的银两来吓唬朕。”萧翊宸猛地将太监掼在地上。“她怎么会死?!朕早就派了暗卫在暗处保护她!谁能动她?谁敢动她?”
冰窖。
寒气如针,刺透龙袍。
萧翊宸面前的冰棺里,只有一截青紫蜷曲的断臂,以一种绝望的姿态僵在那里。
“不可能是她。”他声音嘶哑,像在说服自己,“拿起来。”
手臂内侧三个歪斜却深刻入骨的字,撞进他眼里:萧翊宸。
时间骤然凝固,他踉跄后退,跌坐在地上,像一头被抽掉脊骨的巨龙。
鬼使神差地,他猛地扯开自己左臂的衣袖。明黄绸缎下,三个由她亲手刻下、曾与他血脉一同跳动的名字,依旧清晰:沈知意。
这是那场决定生死的最终之战前他们刻在胳膊上的。她说这样就算被恶毒的敌人分尸了,也能找回彼此。
沈知意真的死了。
看向那封依旧被紧紧握在断手中的和离书。
一声极轻的笑逸出喉咙,空洞得可怕。
“把她扔到乱葬岗去!”
接下来的子,萧翊宸像往常一样上朝,一样处理政事,下朝后守着苏小小,没有人在提起沈知意这个人,好似她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时代中。
直到满朝的官员看向萧翊宸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私下里都拿着奏折嘀嘀咕咕讨论。
奏折上没有任何批示,写着一条条男人三从四德的规定。
一个御史在朝堂参一个姓沈的官员,一番慷慨陈词后,却发现宝座上的九五至尊攥住心口的龙袍,五指收紧,骨节泛白,仿佛要碎掉了一般。
从此“沈”字默认成为了朝堂的禁忌。
萧翊宸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上一刻还在龙床上睡觉,醒来却身处御书房中,地面上铺满了纸张,上面只有一句话:“萧翊宸承诺此生与沈知意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负卿”。
一遍!
百遍!
万遍!
他撕碎、焚烧,可第二,白纸黑字依旧铺满地面,仿佛从他自己的骨髓里长出来。
他不敢睡,不敢闭眼,直到宫女不小心打碎了宫里的镜子。
喀嚓!喀嚓!
镜子碎裂的声音如同一把锐利箭直直进他心口,黑暗如水吞没视野前,他恍惚看见碎片里伸出无数焦黑的手——
腕内侧,刻着他的名字。
“阿宸,阿宸,起床了。”一个熟悉到令他灵魂震颤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地呼唤着。
他猛地睁开眼,沈知意正趴在他的前,青丝散落在他的膛间,未施粉黛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手中握着他的一缕头发,正调皮地拨弄他的鼻子。
“朕怎么会在这里?”沈知意一怔,随即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一个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做什么美梦呢,快起床,要不然睿儿和晴儿又要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