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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刚踏进王庭第一个月,就被当做最低贱的女奴,赏赐给最粗野的士兵。
我抓住一切机会,周旋在那些满身腥臊的头领之间。
绞尽脑汁把破碎的信息拼凑,再想方设法,买通一个同样被掳掠的老马夫,让他把情报送出去。
送出去…
画面猛地一转。
是王子大帐里,我蜷在角落。
趁他酒醉,我摸到了他随手丢在一旁的皮囊,里面有一封羊皮信。
借着帐外篝火微弱的光,我竭力辨认那些扭曲的文字。
是下一次大规模劫掠路线的模糊信号。
这足够皇兄提前布置,打一个漂亮的伏击,足够为大梁,为沈琮争取更多的时间。
我死死记住每一个字,然后溜出大帐,找到了马夫。
他病得更重了,眼里却还有一点光。
我附在他耳边,用气声,一遍又一遍,重复我记下的信息。
他混浊的眼睛努力睁大,点头。
“公主保重。”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情报送出去了。
我以为我做到了。
可接下来等到的,不是大梁的捷报,而是王子暴怒的鞭挞。
他们抓住了老马夫,在他咽气前,撬开了他的嘴。
“说!谁指使的!传了什么!”
老马夫颤颤巍巍指向了我,又谄媚的说道:“不如王子将计就计,秦姑娘吩咐我,可以传假情报回大梁。”
王子盯着我,像看一个死物:“听说你们公主,手指最是纤细灵巧?”
他咧开嘴:“来人,把她带下去,好好伺候,本王要听听,金枝玉叶的骨头,碾起来是什么声音。”
疼到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
再后来,就是浑噩的折磨。
那一年,大梁士兵被传回去的假情报瓮中捉鳖,连失了三座城池。
王子一高兴,赏了我一大棒骨。
我想辩解,却被其他人一脚踢倒。
头撞到石头上,失去了记忆。
直到第三年,沈琮的军队真的打了过来,势如破竹。
他找到了我,用一件披风裹住我肮脏不堪的身体,把我抱上马。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震惊。
而那一刻,我空洞的脑子里,只有王子疯狂的笑声:“秦玲?你们,自己人害自己人,真有意思!”
原来如此。
不是我没用,不是我传错了情报。
是有人,截下了我拿命换来的真情报,替换成了假的。
不止替换,还把脏水,泼回了我这个已经跌进的人身上。
而这个人,如今被我的皇兄捧在心尖。
我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苦,成了一个笑话。
“阿缨?”皇兄的声音响起,带着惊疑和心虚。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我猛地抬头。
皇兄停住了。
沈琮也猛然看向我,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使臣抱着胳膊,看戏般嗤笑一声。
我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
手使不上力,撑了一下又软倒。
小桃哭着想来扶我,我摇头,用眼神制止了她。
最后,是靠着身后的柱子,一点点站了起来。
我站直了身体,目光从皇兄脸上,缓缓移到沈琮脸上。
“我想起来了。”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全部。”
皇兄张了张嘴,似乎想用他一贯的威严压服我:“阿缨,过去的事…”
我打断他,扯了扯嘴角:“皇兄,你告诉我,什么是过去的事?”
“是这双手吗?还是我像个牲口一样被拖来拽去的时候?”
我的视线转向沈琮,他脸色惨白如纸,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我平静道:“你让我别针对秦玲,你说她心性单纯,经不起惊吓。”
“那我呢?我的心性,谁在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