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万籁俱寂。外门绝大多数弟子已沉入梦乡或深层次入定，唯有夜风拂过山林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内门区域隐约传来的、昼夜不息的阵法运转低鸣。
凌霄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避开偶尔巡逻的执役弟子，朝着青石坪方向潜行。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对灵气扰动的感知，在林木和岩石的阴影中穿梭。
越是靠近青石坪，空气中的异样感就越发明显。并非那种残阵共鸣前的“苏醒”躁动，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的、仿佛连风都凝固了的压抑。寻常的虫鸣鸟叫在这里完全消失，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提前在口中含了一颗回气丹，右手始终按在锈剑剑柄上，左手则捏着那枚已恢复常温的观星石。眉心处，观星石带来的清凉感知持续开启，让他能“看”到更多肉眼无法捕捉的细节。
青石坪的边缘，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淡灰色雾气。这雾气并非水汽，而是高度凝聚、属性混杂且异常惰性的灵气残留，像是某种剧烈爆发后迅速冷却的余烬。
凌霄没有贸然进入雾气范围。他伏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将观星石的感知能力催动到极限，同时小心翼翼地将自身微弱的神念如同触角般探出。
雾气内部，灵气环境混乱到了极点。之前勘察到的三个节点（竹林、暗渠、镇石）的气息早已被彻底搅乱、混合，形成了一种充满毁灭与死寂意味的“灵气乱流沼泽”。原本生长在镇石附近的夜光苔，全部枯萎焦黑，失去了所有荧光。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的焦黑裂纹，仿佛被无形的雷霆反复犁过。
而这一切混乱的中心，正是那块半人高的镇石。
此刻的镇石，与往截然不同。表面那些模糊的古朴阵纹，此刻正流淌着一种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濒死巨兽血管中最后流淌的血液。石体本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崩解。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镇石底部——那里原本覆盖的泥土和苔藓已被彻底掀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勉强钻入的洞口。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硬生生撑开，残留着一圈明显的、与镇石材质类似但更显幽暗的晶体碎屑。
洞口深处，有一股令凌霄神魂都感到微微颤栗的、精纯而冰冷的幽寂气息，如同实质般缓缓溢出。那气息，与之前惊鸿一瞥的紫芒同源，但更加浓郁、更加……“活跃”。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从里面出来了？还是进去了？”凌霄心中一凛。他仔细观察洞口周围，果然在凌乱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些新鲜的、不属于他们三人的脚印！脚印很浅，且刻意做了模糊处理，但在观星石的辅助下，依旧能分辨出大致轮廓和走向——不止一人，至少有两人，从不同方向接近洞口，徘徊，然后……似乎都进入了洞中？
脚印很新，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正是紫光冲天之后！
是谁？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有入口？又怎么能强行打开这连他都未曾发现的隐秘洞口？
凌霄没有时间细想。锈剑传来的渴望与催促越来越强烈，观星石也开始微微发烫，仿佛与洞口深处的气息产生了共鸣。
必须进去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将回气丹的药力化开，灵力运转至最佳状态。然后，他如同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滑入那层淡灰色的雾气。
一进入雾气范围，周身顿时一沉。混乱的灵气如同粘稠的泥沼，不仅阻碍行动，更不断试图侵蚀、同化他自身的灵力。凌霄立刻运转《先天导引诀》，以强大的神魂控制力，在体表维持一层极薄的、高度凝实的灵力护膜，艰难地排斥着外界的混乱。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要避开地面上那些隐含暴烈能量的新裂缝，又要抵抗越来越强的、从洞口涌出的幽寂气息带来的精神威压。短短几十丈距离，竟让他额头微微见汗。
终于，他来到了镇石洞口旁。
离得近了，那股幽寂气息更加清晰，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灵魂深入探索的魔力。洞口内漆黑一片，观星石的视野也无法穿透，只能感受到一股向下延伸的、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洞口边缘的晶体碎屑。碎屑质地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紫光流转。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碎屑毫无反应，但当他的手指不小心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一滴鲜血渗出，落在碎屑上时——
“嗡！”
碎屑猛地亮起一瞬，随即彻底化为齑粉！而凌霄脑海中，却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瞬间闪过一幅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无尽的星空……崩塌的大殿……一道染血的、持剑指向苍穹的背影……以及，一声充满不甘与决绝的叹息……
画面转瞬即逝，带来的震撼却让他心神剧震。
“地元宗……古阵……封印……”几个断续的词自动浮现脑海。这碎屑，是某种封印或门户的残片，残留着昔主人的一丝意念碎片！而他的血，或者说是他神魂中属于凌霄剑尊的那部分本质，竟能引动这残念！
洞口深处，似乎也因为这边的细微动静，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锁链拖曳的哗啦声，随即又归于寂静。
凌霄不再犹豫。锈剑和观星石的共鸣已达到顶点，洞口内未知的秘密和潜在的危险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他从怀中取出神行符和金刚符，分别拍在身上，微光一闪，感觉身体轻灵、防御增强。又将一枚烟雾弹和地缚符扣在左手掌心，右手缓缓拔出了锈剑。
幽暗的剑身在洞口溢出的微光下，反射不出任何光亮，反而像是将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进去。剑身那些的金属部分，传递来一种冰冷的、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他弯下腰，深吸一口冰冷的、混杂着尘土与古老气息的空气，然后，一步踏入了那漆黑的洞口。
初极狭，才通人。洞壁湿冰冷，触手是粗糙的岩石，但岩石表面隐约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早已黯淡的、与镇石表面类似的阵纹残余。通道倾斜向下，角度颇陡。
凌霄将锈剑微微前伸，剑尖轻触前方地面，一方面探路，另一方面，锈剑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极为适应，甚至能微微吸收通道中弥漫的、精纯的幽寂气息，反馈给他一种清凉的、滋养神魂的感觉。
向下行进了约莫十丈，通道逐渐变得宽阔、平缓。前方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的紫色光源，并非他想象中的璀璨紫芒，更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同时，他也听到了隐约的人声，压得很低，带着紧张和……贪婪？
“快点！这‘幽冥晶’的能量波动刚才又泄露了一次，虽然被外面的残阵余波遮掩了大半，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人！”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催促道。
“急什么！这外层禁制比想象的麻烦，蛮力破开只会毁了里面的东西！这晶石蕴含的‘破法’属性能量对我们有大用，必须完整取出！”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但同样透着火热。
幽冥晶！果然和柳晴查到的记载吻合！这些人，是冲着那紫芒本体来的！他们知道确切的名字和用途！
凌霄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冰冷的洞壁，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壁虎般缓缓向前挪动。观星石的感知让他能在绝对的黑暗中，“看”清前方一个转角后的情形。
转角后，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约有寻常房间大小。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深邃紫黑色、内部仿佛有星云漩涡缓缓转动的奇异晶石！晶石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紫光，照亮了石室。晶石表面，缠绕着几道细若游丝、却散发着强烈封印波动的暗金色锁链虚影，将其牢牢锁在半空。
石室中，站着两个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眼睛。但从身形和声音判断，年纪都不大，应该也是外门弟子，修为……至少都是炼气四层，其中一个（声音沉稳者）气息更加凝实，可能接近五层。
他们正围着悬浮的幽冥晶，手中各自持着一件法器——一人拿着一个不断旋转、释放出淡银色波纹的罗盘状器物，似乎在扫描和扰封印锁链；另一人则握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刃，刃尖对准锁链的某个节点，似乎在寻找薄弱处。
石室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裂的、与洞口类似的晶体碎屑，还有一些绘制着复杂符文的符纸灰烬。显然，他们已经尝试破除封印有一段时间了。
“这封印与整个残阵乃至地脉相连，靠我们俩，想完整取出太难了。实在不行，用‘裂灵锥’强行击碎，带走大部分碎片也好！”尖细声音有些不耐烦。
“愚蠢！碎裂的幽冥晶价值大减，而且能量失控，你我都有可能被反噬！”沉稳声音斥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已经找到这处封印节点与地脉连接的几个次级能量回路，只要切断它们，封印强度会大减……嗯？”
就在这时，那拿着罗盘法器的蒙面人忽然动作一顿，罗盘上的银色波纹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紊乱。他猛地抬头，犀利的目光扫向凌霄藏身的转角方向！
“有人！”他低喝一声，反应极快，罗盘法器立刻调转方向，一道凝实的银色光束如同闪电般射向转角处！
凌霄在他抬头的瞬间就已心知不妙，在银色光束射来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向侧面扑出，同时左手一扬，扣在掌心的烟雾弹狠狠砸在石室地面！
“嘭！”
浓密呛人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爆开，充斥了整个石室，严重扰了视线和低阶神识！
“找死！”两个蒙面人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行到如此近的距离！沉稳声音的主人厉喝一声，听声辨位，手中短刃带起一道凌厉的寒光，斩向凌霄刚才扑出的方向！
然而，凌霄早已不在原地。在烟雾爆开的瞬间，他已凭借着《基础剑式精要》锤炼出的敏锐身法和对环境的感知（观星石辅助），如同游鱼般滑到了石室的另一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
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定了烟雾中那团最显眼的、稳定的紫色光源——幽冥晶！
锈剑在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剑尖微微颤动，直指晶石方向。一种强烈的、仿佛本能般的冲动在催促他：拿到它！那东西对剑的“苏醒”至关重要！
但此刻，强敌在侧，封印未破。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尖细声音的主人显然脾气暴躁，在烟雾中盲目地挥动法器，激起阵阵灵力旋风，试图驱散烟雾或出隐藏者。
凌霄眼神冰冷。敌明我暗，是他唯一的优势。烟雾弹效果有限，必须速战速决！
他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目标不是人，是晶石！
他左手飞快地掏出地缚符，灵力激发，猛地拍向尖细声音传来方向的大致地面！同时，右手锈剑朝着沉稳声音的大致方位，虚虚一刺！不是攻击人，而是刺向那罗盘法器可能所在的位置！
“嗡——！”
地缚符生效，那片区域的灵气瞬间凝结如胶，尖细声音的主人猝不及防，动作顿时一滞，咒骂出声。
而凌霄那看似随意的一剑刺出，锈剑的剑尖却精准地“点”在了那银色罗盘激发的、正在试图驱散烟雾的灵力波纹的某个共振节点上！
“嗤——啪！”
一声轻微的爆鸣，罗盘释放的银色波纹瞬间紊乱、崩溃！拿着罗盘的蒙面人闷哼一声，显然法器受到了一丝反震扰。
就在这双重扰制造的短暂混乱中，凌霄动了！
他将神行符的速度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直扑石室中央的幽冥晶！他没有去攻击锁链，而是将全身灵力、以及那份源自剑尊神魂的、一往无前的锋锐剑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锈剑之中，然后，朝着缠绕晶石的那些暗金色锁链虚影，狠狠斩下！
“给我——开！”
“铿锵——！”
一声刺耳至极、仿佛无数金铁同时断裂的爆响炸开！锈剑的幽暗剑锋，与暗金色锁链虚影悍然碰撞！
预想中火星四溅、能量狂飙的景象并未出现。锈剑的剑锋，在接触到锁链虚影的瞬间，剑身上那些的幽暗金属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吞噬之力！那暗金色的锁链虚影，仿佛遇到了克星，竟然如同冰雪遇骄阳般，发出“滋滋”的声响，被锈剑的剑锋迅速“融化”、吸收！
缠绕在幽冥晶上的锁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虚幻！
“什么？！”两个蒙面人惊骇欲绝。他们费尽心机都无法撼动的封印锁链，竟然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用一把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铁剑，如此轻易地斩断、吸收？！
幽冥晶似乎也感应到了束缚的减弱，紫光大盛，内部的星云漩涡急速旋转，散发出的幽寂气息猛地增强，石室内的温度骤降！
“阻止他！”沉稳声音的主人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短刃化作一道匹练寒芒，直刺凌霄后心！尖细声音的主人也挣脱了地缚符的影响，一件钩状法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袭向凌霄脖颈！
前后夹击，凶险万分！
凌霄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锈剑与封印锁链的对抗上，体内灵力如洪水般倾泻而出，支撑着锈剑那恐怖的吞噬之力。面对身后袭来的致命攻击，他本无暇也无力回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吸收了部分封印锁链能量的锈剑，似乎得到了某种“滋补”，剑身发出一声欢悦的清越剑鸣！紧接着，一道无形无质、却锋利无匹的“剑意涟漪”，以锈剑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涟漪并非灵力攻击，而是纯粹的精神层面、带着破除万法、斩断束缚的“意”的冲击！
“嗡——！”
首当其冲的，是那两件袭来的法器。短刃和钩子被这剑意涟漪扫过，表面灵光瞬间黯淡，仿佛失去了灵性，轨迹也歪斜了几分，擦着凌霄的身体掠过，只在衣袍上划开两道口子。
而两个蒙面人，则感觉脑海中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刺入！剧烈的刺痛和眩晕让他们眼前一黑，动作完全变形，攻势彻底瓦解，各自踉跄后退，抱着头发出痛苦的闷哼。
凌霄也是心神一震，但锈剑似乎有意护主，那剑意涟漪对他影响甚微。他趁此机会，低吼一声，将最后一丝灵力榨出，锈剑光芒（幽暗的吞噬黑光）再盛！
“咔嚓……嘣！”
最后几缕暗金色锁链虚影，彻底崩断、消散！
失去了所有束缚的幽冥晶，紫光瞬间内敛，仿佛一颗心脏骤然收缩，随即——
“咻！”
化作一道深邃的紫黑色流光，并没有飞向任何地方，而是如同燕归巢般，主动投向了锈剑的剑尖，瞬间没入其中！
锈剑剑身猛地一震！一股冰凉、精纯、浩瀚、同时又带着锐利破法意志的庞大能量，自剑尖涌入，瞬间流遍凌霄全身！
“呃啊——！”
凌霄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这股能量太强、太冷、太锋利！他的经脉如同被冰冷的钢针冲刷，骨骼仿佛要冻裂，神魂则像被投入了冰火两重的磨盘之中！他全身瞬间覆盖上一层淡紫色的冰晶，眉毛头发都结出了白霜，持剑的手臂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剑柄！
但他死死咬着牙，双目赤红，以无上意志力强撑着，疯狂运转《先天导引诀》，试图引导、炼化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能量。他知道，这是危机，也是天大的机缘！幽冥晶主动融入锈剑，锈剑又将能量反馈给他，这是在强行改造他的身体，为他打下难以想象的基！
两个蒙面人从剑意冲击中勉强恢复，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红了！
“幽冥晶……被那破剑吞了？！”尖细声音的主人又惊又怒，带着哭腔，“我们辛辛苦苦……”
“了他！把剑抢过来！晶石的能量肯定还在剑里！”沉稳声音的主人眼神无比贪婪和狠辣，不顾神魂的刺痛，再次催动短刃，合身扑上！另一人也强打精神，挥舞着光芒黯淡的钩子法器，从另一侧攻来！
此刻的凌霄，正在与体内狂暴冰冷的幽冥晶能量殊死搏斗，身体僵直，几乎无法移动，更别说反击了！
眼看两件法器就要再次及体！
忽然！
吸收了幽冥晶的锈剑，似乎“吃饱”了，或者说是完成了某种初步的融合。剑身不再震颤，反而散发出一种沉静、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那层覆盖凌霄身体的淡紫色冰晶，也开始迅速消融，被他的身体和锈剑共同吸收。
就在短刃和钩子即将临身的瞬间，凌霄那赤红的双眼中，猛地爆射出两道冰冷的紫芒！
他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挥剑！
动作依旧有些僵硬，速度也不算太快，但这一剑挥出的轨迹，却带着一种玄奥莫测的韵味，仿佛遵循着某种天地至理。锈剑划过空气，没有风声，没有剑光，只有一道深邃的、仿佛将周围光线都扭曲吞噬的黑暗轨迹。
“叮！咔嚓！”
轻响声中，那柄品阶不低的短刃法器，与锈剑幽暗的剑锋轻轻一碰，竟然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断成两截！断口平滑如镜！
钩子法器更是不堪，直接被那道黑暗轨迹扫过，灵光彻底湮灭，本体也扭曲变形，成了一块废铁！
“噗！”“噗！”
两个蒙面人如遭雷击，与心神相连的法器被毁，让他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他们看着凌霄手中那柄仿佛恶魔般的锈剑，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到底是什么剑？！不仅能吸收封印、吞噬幽冥晶，还能轻易毁掉他们的法器！
凌霄缓缓转过身，脸上冰霜尽褪，但肤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得吓人，瞳孔深处仿佛有紫色的星璇一闪而逝。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幽冥晶能量并未完全炼化，大部分沉淀在了经脉深处和锈剑之中，但已经初步驯服，不再肆虐。他的修为，在这股能量的强行灌注和冲刷下，竟然直接突破到了炼气二层，并且基被打磨得异常坚实，灵力中更是带上了一丝幽寂冰冷的破法特性！
他看着两个重伤惊惧的蒙面人，声音沙哑冰冷：“谁派你们来的？猛虎会？还是别的什么人？”
两个蒙面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和退意。法器被毁，任务失败，对方实力诡异莫测，还有那把恐怖的剑……
“撤！”沉稳声音的主人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洞口通道亡命奔去！另一人也连滚爬爬地跟上。
凌霄没有追。他此刻状态并不好，强行炼化幽冥晶能量对他负担极大，经脉仍有隐痛。而且，他需要时间消化今晚的收获，弄清楚锈剑和幽冥晶的变化。
他走到那断成两截的短刃前，捡起一截。刃身上刻着一个微小的、类似火焰缠绕猛虎的标记。
“果然是猛虎会……或者说，是赵猛私人圈养的打手。”凌霄眼神冰冷。看来赵猛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竟然能先一步找到这里，还知道“幽冥晶”的存在和用途。
他收起那截断刃作为证据，又快速扫视了一眼一片狼藉的石室。除了碎裂的法器和符纸灰烬，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幽冥晶已被锈剑吸收，封印彻底破除，此地最大的秘密已然易主。
他没有久留，迅速沿着原路返回。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悬浮过幽冥晶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镇石下的这个秘密空间，恐怕很快会被更多人察觉。
当他重新回到地面，东方已现出鱼肚白。淡灰色的雾气正在慢慢消散。他最后看了一眼布满裂痕、光芒彻底熄灭的镇石，以及周围一片焦土，知道青石坪这个“修炼宝地”，算是彻底废了。
但他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他握紧手中仿佛脱胎换骨、沉静却内蕴无穷力量的锈剑，感受着体内那缕冰冷精纯的破法灵力，以及沉淀在深处的幽冥晶庞大潜能。
猛虎会，赵猛，阵堂答辩，灵田系统……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因今晚的变故，而即将走向一个全新的拐点。
他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渐亮的晨曦中。
旧工棚里，方奎和柳晴彻夜未眠，焦急等待。当看到凌霄带着一身寒气、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地归来时，两人都松了口气，随即又被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截然不同的冰冷气息所震慑。
“林师弟，你……”方奎看着他，感觉仅仅一夜，这位师弟似乎又变了一个人。
“我没事。”凌霄摆摆手，将那块刻有猛虎标记的断刃放在桌上，“青石坪的秘密，被猛虎会的人先一步发现了。他们试图取走里面的东西，被我撞破。”
他简略说了石室中的遭遇，隐去了锈剑吸收幽冥晶的具体细节，只说击退敌人，那核心之物（幽冥晶）在争斗中似乎能量消散了。
方奎和柳晴听得心惊肉跳，又为凌霄的险死还生感到后怕。
“猛虎会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方奎脸色难看，“这下，我们和他们，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他们损失了两个得力手下和珍贵法器，绝不会善罢甘休。”凌霄冷静分析，“但他们理亏在先，私自探索并试图窃取疑似宗门古迹之物，还动用武力袭击同门。这断刃就是证据。只是，我们目前不宜公开，否则会暴露我们也曾深入其中。”
“那怎么办？”
“以静制动。”凌霄道，“他们吃了大亏，短时间内不敢再明目张胆。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全力准备阵堂答辩。一旦我们在阵堂站稳脚跟，得到高层些许认可，猛虎会再想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了。”
他看向桌上已经基本完成的演示模型和柳晴的灵田实验记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明天，就是我们‘残剑小队’，真正在外门，发出自己声音的时候了。”
“我们……能成功吗？”柳晴有些紧张。
凌霄拿起那柄看似依旧锈迹斑斑、却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其内里天翻地覆变化的铁剑，轻轻拂过剑身。
“我们别无选择，唯有成功。”
晨光彻底照亮了工棚。新的一天，也是决定命运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