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米色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亮斑。
厨房里飘出一股大米粥的清香,混杂着煎蛋的油香味。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味道,让这间冷清了许久的豪宅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李昊天围着一条不合身的粉色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熟练地把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盛进盘子里。
“咔哒。”
主卧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苏晚卿站在门口。她换了一身居家服,米白色的丝绸长裤配着同色系的吊带背心,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那是宿醉后的后遗症。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脸颊上那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红晕。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苏晚卿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门后缩。她的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昨晚的记忆像是断了片的电影,一段一段地在脑子里回放。
车里的撒娇、被他抱进卧室的失重感、脱鞋时脚踝上的热度……还有那个按压脚心的动作,以及自己那一声羞耻到极点的低吟。
天啊。
苏晚卿感觉脸皮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她是个长辈,是身家千万的女总裁,怎么能在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男孩子面前露出那种样子?
她咬着嘴唇,眼神飘忽,本不敢看李昊天的眼睛。
“醒了?”
李昊天像是没看到她的窘迫,语气自然得就像是一对相处了多年的老夫老妻。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去洗把脸,过来吃饭。蜂蜜水喝了吗?”
苏晚卿愣了一下。
李昊天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到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难道昨晚的一切,对他来说真的只是照顾一个醉酒的长辈?那个暧昧的按压,那声粗重的呼吸,都是自己的错觉?
“喝……喝了。”
苏晚卿小声应了一句,低着头走进洗手间。
冷水泼在脸上,让她发烫的皮肤稍微降了点温。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含春、面若桃花的女人,苏晚卿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自己吗?
那个伐果断、雷厉风行的苏总去哪了?
等她磨磨蹭蹭地坐到餐桌前,李昊天已经给她盛好了粥。白粥熬得很稠,上面撒了一点肉松和咸菜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吃吧,养胃的。”李昊天把勺子递给她。
苏晚卿接过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昊天,昨晚……我是不是失态了?”
她在试探。
她在渴望得到一个答案,又害怕得到那个答案。
李昊天喝了一口粥,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杂质,更没有半点轻浮。
“失态?没有啊。”
李昊天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筷子夹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苏姨你酒品挺好的,倒头就睡,比那些喝多了耍酒疯的人强多了。就是鞋跟太高了,脱的时候费了点劲。”
他说得轻描淡写,把昨晚那些旖旎的画面全部略过,只留下了最客套、最疏离的部分。
苏晚卿握着勺子的手紧了一下。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感。
原来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在他眼里,自己终究只是个阿姨,是个需要照顾的长辈。
“是……是吗?那就好。”苏晚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低头喝粥,掩饰眼底的那抹黯淡。
李昊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推拉。
这是猎人的必修课。
如果现在表现得太急色,或者直接挑明昨晚的暧昧,苏晚卿这种性格保守的女人一定会产生防御机制,甚至会因为道德羞耻感而退缩。
只有装作无事发生,才能让她放下戒备。
而那份失落感,就是最好的催化剂。它会在苏晚卿的心里生发芽,让她不自觉地去渴望更多的关注,直到彻底离不开他。
这顿早饭吃得很安静。
只有勺子碰到瓷碗的清脆声响。
吃完饭,李昊天收拾了碗筷。等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苏晚卿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她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锁,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苏姨。”
李昊天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的表情变了。刚才那种居家暖男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怎么了?”苏晚卿放下手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李昊天没有说话。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手指按着袋子,轻轻推到了苏晚卿面前。
“钱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但有些垃圾,还得清理一下。”
苏晚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个档案袋,又看了看李昊天。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李昊天靠在沙发背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苏晚卿迟疑着伸出手,解开档案袋上的绕绳。
里面是几张复印件,还有一叠照片。
当看清第一张纸上的内容时,苏晚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赵刚的私人账户流水。
上面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触目惊心。而在这些流水的备注里,赫然写着公司的几个代号。
挪用公款。
铁证如山。
苏晚卿的手开始发抖。她快速翻看着剩下的资料。
有赵刚和竞争对手私下见面的照片,有他伪造合同的证据,甚至还有他在外面包养情人的开房记录。
每一张纸,都是一把刺向苏晚卿心口的刀。
虽然早就知道赵刚背叛了她,但当这些裸的证据摆在面前时,那种被至亲之人捅刀子的痛楚,依然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你从哪弄来的这些?”
苏晚卿的声音在颤抖。
这些东西太隐秘了。有些甚至是几年前的旧账,连她这个枕边人都不知道,李昊天一个大二的学生,怎么可能弄得到?
李昊天当然不能说这是他上辈子记忆里的东西。
前世,赵刚之所以能把苏晚卿害得那么惨,就是因为这些证据被他销毁得一二净。后来赵刚落网,警方花了大力气才恢复了这些数据。
李昊天凭借着重生的记忆,提前把这些“还没被销毁”或者是“未来才会被发现”的漏洞,通过一些灰色的手段还原了出来。
“苏姨,过程不重要。”
李昊天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紧紧锁住苏晚卿的眼睛。
“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劲。
苏晚卿看着眼前的少年。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她突然觉得李昊天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吗?此时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在幕后纵一切的棋手,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
但奇怪的是,这种陌生感并没有让苏晚卿感到害怕。
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从心底升起。
在这个狼群环伺的时刻,有一头更凶猛的狼站在她这一边,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慰藉。
“你想怎么做?”苏晚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报警吗?”
“不。”
李昊天伸出一手指,轻轻摇了摇。
“报警太便宜他了。而且,一旦立案,公司的资产会被冻结,你的损失会很大。我们要的,是让他身败名裂,净身出户,还得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李昊天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王德发。
“这人是谁?”苏晚卿皱眉。
“赵刚的死对头,也是这次想吞并你公司的幕后黑手之一。”李昊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赵刚一直以为王德发是他的盟友,其实这两人早就面和心不和了。”
“我们不需要自己动手。”
李昊天把那叠证据分成了两份。
“这一份,关于挪用公款的,我会找人匿名寄给王德发。王德发是个聪明人,他拿到这个把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报警,而是去勒索赵刚,或者赵刚低价转让股份。”
“狗咬狗,才是一出好戏。”
苏晚卿听得目瞪口呆。
借刀人。
这一招太毒了,但也太有效了。
“那……赵刚那边呢?”苏晚卿下意识地问道。
“今晚,赵刚会在‘天上人间’招待几个重要的客户,也是为了拉填补窟窿。”
李昊天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会有一场特别的‘节目’等着他。苏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准备好离婚协议书。”
李昊天站起身,走到苏晚卿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指尖无意间擦过她锁骨的皮肤。
凉凉的,却让苏晚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今晚过后,你会彻底自由。”
苏晚卿仰着头,看着李昊天。
逆光中,他的五官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一刻,苏晚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她,李昊天的计划太疯狂、太冒险了。
但感性却让她想要不顾一切地相信他。
这个比她小了十几岁的男人,正在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接管她的人生,替她遮风挡雨,替她扫平一切障碍。
这种被保护、被安排的感觉,对于一直以来都在独自硬撑的苏晚卿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好。”
苏晚卿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都听你的。”
她放弃了思考。她不想再去权衡利弊,不想再去考虑后果。她只想把自己这艘破破烂烂的小船,系在这个男人的码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