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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阿贵爬起来,恶狠狠瞪了王九金一眼,又看看林婉如,终究没敢再放狠话,灰溜溜钻进巷子不见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王九金这才转身,看见林婉如正望着他。

那双眼像浸在清水里的墨玉,眼尾微微上挑,此刻还泛着点红。

“王灶头,”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江南水汽,“多谢你解围。”

说罢,嘴角轻轻一笑。

那一笑,王九金觉得脑子“嗡”了一声。

该怎么形容呢?不是苏锦荷那种勾人的媚笑,也不是其他姨太太敷衍的假笑。

这笑很浅,只在唇边漾开一点涟漪,可眼里的光却柔得像化开的蜜。

槐树的影子落在她脸上,光斑跳跃,那朵鬓边的白花微微颤着。

“应、应该的。”王九金难得结巴了一下,“太太没事就好。”

林婉如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才带着锦儿转身离开。

月白旗袍的下摆在石板路上轻轻拂过,像片云飘远了。

陈小刀这时候才凑过来,小声说:“师傅,您刚才真威风。”

王九金没吭声,盯着那背影直到转角消失,才吐出一口气。

“走了,回府。”

接下来两天,王九金脑子里老晃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和那一笑!

第三天晌午,他在后厨院晾晒货,一抬头,看见月亮门那头走过个人影——还是月白旗袍,手里捧着本书。

林婉如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顿。

两人隔着十来步远,王九金忙放下簸箕:“七太太。”

林婉如走过来,看了眼院里晾着的香菇、木耳,轻声说:“王灶头辛苦。”

“分内事。”王九金搓搓手,没话找话,“太太这是……”

“去大帅书房还书。”

林婉如举起手里的线装书,封皮上写着《漱玉词》,“大帅的书房藏了些古籍,我借来看看。”

王九金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簪的是朵淡紫色的花,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阳光透过廊檐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太太喜欢读书?”

“家父在世时,常说女子也该知书。”林婉如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如今……也就剩这点爱好了。”

这话里透着落寞。王九金心里一动,想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沉默了几秒,林婉如抬眼看他,忽然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明显些,眼睛弯成了月牙,右边脸颊露出个浅浅的梨涡。

那梨涡像颗小石子投进王九金心里,咚一声,漾开圈圈涟漪。

“那天的事,还没好好谢你。”她说,“若有机会……”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丫鬟的唤声:“七太太,四太太找您呢!”

林婉如冲王九金点点头,抱着书走了。走过月亮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王九金站在原地,直到小刀喊他:“师傅,香菇快晒过头了!”

第四天傍晚,雨刚停。

王九金去库房清点食材,路过荷花池时,看见林婉如独自站在九曲桥上。

她没打伞,肩头微微湿了,正望着池里残荷出神。

“太太,当心着凉。”王九金忍不住开口。

林婉如回过头,见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开笑意。

这是第三次笑了。

和前两次不同,这次的笑里多了点什么——像是熟稔,又像是……欲言又止。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噙着笑,眼里水光潋滟。

雨后的夕阳破云而出,金光洒在池面上,也洒在她身上。

月白旗袍染了层暖色,鬓边那朵不知名的花沾着水珠,亮晶晶的。

王九金喉咙发。

“我……我去忙了。”他罕见地落荒而逃。

那天晚上,王九金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房梁。

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转:月白旗袍,素白簪花,那个梨涡,三次笑……

“他娘的。”他骂了句粗话,翻了个身。

难道这七姨太也对自己有意思?也想借种?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荒唐。

林婉如是什么人?官家小姐出身,就算落魄了,骨子里那份清高还在。

她看自己的眼神,和苏锦荷那种窖姐裸的欲求不

那是什么?

王九金想起她抱着《漱玉词》的样子,想起她说“也就剩这点爱好了”时的落寞,想起荷花池边那个沾着雨珠的笑。

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

这天晚上,王九金揣着个油纸包,又悄悄摸到了四姨太苏锦荷院墙外。

包里是桂香斋新出的荷花酥——红杏那丫头上次提了一嘴,说想尝尝。

自打他跟苏锦荷搭上线,每次来都给这守门丫鬟带点小玩意儿:

有时是盒胭脂,有时是头绳,最贵那次送了副银耳坠子。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王九金一边抠门儿心疼钱,一边又觉得这值当。在这深宅大院,多个眼线多条路。

他在墙学了三声猫叫。

不多时,小门吱呀开了条缝。

红杏探出半个脑袋,月光下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抹了油。

这丫头今年刚满十七,正是水灵灵的时候。

“王大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王九金把油纸包递过去:“刚出炉的,趁热吃。”

红杏接过去,手指有意无意擦过他手心,痒痒的。

她打开纸包看了眼,惊喜道:“呀,真是荷花酥!王大哥你真好!”

“哪你说王大哥哪方面好?”王九金逗她。

红杏愣了一下,忽然想到自己天天偷看,他的身子每寸都看过,不禁脸颊绯红,嗫嚅道,“都好!”

说着还抬头娇羞看他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春水里泡过的杏核,湿漉漉的,直往人心里钻。

王九金心里打了个鼓。

这丫头最近不对劲。上次他来,红杏给他倒茶时身子贴得特别近;

上上次,他临走时她突然说“王大哥你肩膀上有灰”,伸手就拍;

再往前数,有天晚上他翻墙进来,这丫头竟然在墙角等他,吓得他差点一脚踩空。

“四姨太歇了?”王九金岔开话头。

“还没,正等着您呢。”红杏侧身让他进去,关门前又往外张望了两眼。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院。红杏走在前头,腰肢扭得像风摆柳——这丫头以前走路不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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