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辰在天鹅绒般的穹顶上,洒下碎钻般的冷光。
幽深的石板路上,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车轮碾过石缝,发出单调的咯噔声。
车厢内,杨凡阖着眼,任由身体随着车厢轻微摇晃,思绪却早已飞向了此行的目的地——钦天监。
“二少爷,到了。”车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带着一丝恭敬。
杨凡睁开眼,推开车门。他跳下马车,又回身对车夫福伯吩咐:“你先回府,明早再来接我。今晚,我住姥爷这儿。”
福伯躬身应下,驾着马车消失在夜色深处。
踏入钦天监府邸,一名垂手侍立的下人立刻迎上,悄声引路:“杨少爷,国师大人正在正殿,您直接进去便是。”
杨凡颔首致谢,独自走向那座寂静的大殿。
他伸出手,沉重的殿门竟无声地向内滑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瞬间笼罩全身,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
殿内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来自地板、墙壁乃至穹顶上流淌的星辉。这整座大殿,竟是一幅巨大而鲜活的星辰绘图。
大殿中央,一个身影盘坐,正是他的姥爷,当朝国师李甫安。
一团微缩的星云在他头顶缓缓旋绕,其轨迹与殿内流转的星图、乃至殿外真实的夜空,都分毫不差。
就在杨凡踏入的瞬间,那团星云猛然向内坍缩,没入李甫安头顶,殿内那股沉重的压力也随之烟消云散。
“来了,凡儿。”李甫安的声音平静而悠远,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杨凡平里那份见君王都面不改色的从容,在姥爷面前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恭敬地开口:“姥爷,有段时没来看您了。母亲同我说了些事,想来向您请教。”
李甫安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看得杨凡有些不自在。
“你的星魂天赋测试,结果不甚理想吧。”李甫安的话语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考虑过星术师这条路吗?”
杨凡肩头微微一垮,语气里满是无奈:“姥爷,您就别笑话我了。武道那条路,看来是与我无缘。我这不是没法子了,才来您这儿讨个出路。”
李甫-安缓缓道来:“星术师,自古便有。这片大陆的先民崇拜星辰,最早的祭司,便是能与星辰沟通之人。”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微光闪烁,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微缩阵图,旋即又隐没不见。
“他们发现可以借用星辰之力,以灵魂构筑阵法,其威力甚至在星魂武者之上。久而久之,便演变成了星术师。”
“成为星术师的先决条件,是足够强大的灵魂,以及与星辰的共鸣。”
“你出生时,群星异动,我便察觉你天生就能感应星辰。尚在襁褓,你的神魂强度已不亚于常人,是个天生的星术师胚子。”
李甫安的这番话,让杨凡心头掠过一丝异样。成年人的灵魂?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以及那颗让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星魂珠。难道说,这天赋并非源于自己,而是那颗珠子?
“当时我与你爷爷商议,想让你直接跟我修行。他却执意要等你测完星魂天赋再说,这一拖,便是十五年。”
“不过也好,神魂未经雕琢,过早修行反倒不宜,现在正是时候。”
“你且坐下。”李甫安指向一旁,“看到那个装置了吗?那是魂力球,以天外陨铁锻造,被我刻入了辅助星术,专用于锻炼神魂。”
“一星术师,可控六颗。你先试试,用你的意念去引导神魂,沟通它们。”
杨凡依言盘膝坐下,抬头望向被缓缓打开的殿顶,无垠的星海展现在眼前。
他闭上眼,将意识向上延伸。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挣脱了肉体的束缚,飘向了那片冰冷死寂的星空。
遥远的星河深处,有点点星光仿佛受到了牵引,与他的意识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下一刻,杨凡身后,一缕淡薄的魂力溢出,迅速凝聚成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虚影。
李甫安的眼瞳骤然收缩。第一次引动神魂便能凝聚成型,这……
那道神魂虚影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角落的装置。六颗黑沉沉的魂力球应声而起,没有丝毫迟滞,开始围绕杨凡平稳地旋转,如同忠诚的卫星。
李甫安放在膝上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第一次控,便已是一星术师的巅峰水准。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骇然,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神情。
杨凡睁开眼,新奇地感受着那六颗魂力球,它们就像自己延伸出去的手臂,心念所至,无不如意。他玩心大起,控着球体在殿内上下翻飞。
“姥爷,我这算什么水平?够一星了吗?”他兴奋地问。
“咳咳。”李甫安清了清嗓子,掩饰住方才的失态,“你身处我的星术大阵之内,初次引动自然有所增幅,离一星还差些火候。”
“这是我整理的一星与二星术阵图,你先照着练习,每两个时辰即可,之过急,会损伤神魂。”
他一边说,一股神识传输给杨凡:“先从一星术阵练起,别小看它们,同为一星,‘炎星术’便远胜‘火星术’。循序渐进,不可冒进。”
“只要你用心修习,将来的成就,未必会逊色于我。”
杨凡接过玉简,眼中的神往几乎要溢出来:“姥爷放心,我定不负您期望。”
他立刻沉浸心神,开始尝试第一个术阵——水星术。
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聚,在他面前形成一颗摇摇晃晃的水球。随着他一次次调整神魂的输出,那水球也从最初的不稳定,逐渐变得晶莹剔透,完美无瑕。
李甫安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出言指点一二,而杨凡总能立刻领悟,甚至举一反三。
两个时辰过去,杨凡非但没有疲态,反而精神焕发,感觉神魂从未如此活跃与充盈。
“好了,今到此为止。你先去歇息吧,就住你母亲以前的房间。”
“姥爷,我觉得我还能再练一会儿,一点都不累呢。”
“修行之道,张弛有度。”李甫安不容置喙,“去吧。”
目送杨凡离去的背影,李甫安脸上的平静终于褪去。他走到杨凡方才练习的地方,看着地面上那片水渍,眼神复杂。
“已经尽可能高估这孩子的天赋,没想到,还是远远低估了。”他喃喃自语,“杨顶天那个老家伙……这孩子,必须护好。”
他掐动指诀,一道星光在他指尖汇聚,凝成一只微小的星光信鸽,扑翅飞出殿外,径直射向忠义王府的方向。
忠义王府,演武场后方的藏书阁顶楼。
一位老人正闭目打坐,周身激荡着雄浑的星魂力。那只星光信鸽触碰到他强横的力场,直接被弹开了,悬停在他面前,化作一行发光的文字。
“凡儿星术天赋惊人,未来或超你我,务必护好。”
杨顶天睁开眼,看着那行字,脸上露出一丝既有骄傲又带算计的笑容。
“不用你说,我自然会护好我的孙儿。只是没想到,竟能让你这老家伙如此失态。”他轻声说道,“看来,原先的计划,得改改了。”
话音刚落,他身体猛地一颤,体内奔腾的星魂力出现了一丝紊乱的迹象。
杨顶天面色微沉,立刻运转《光明星火诀》,强行镇压那股狂躁的力量。许久,暴动的星魂力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叹息:“唉,希望今年之内,还能再进一步。否则,我能撑住的时间,怕是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