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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白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口发闷,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最终只能猛地起身,拂袖而去。
几天后,周子珩参加学校的手工比赛,捧回一堆赢来的小奖品,兴高采烈地分发给家里的每一个人。
有柳清浅的,有周叙白的,甚至连保姆都收到了一个小巧的钥匙扣。
温馨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甚至准备好了接受他的礼物,不想让场面太难看。
然而,周子珩分完了所有人,只瞥了一眼站在墙边的她,小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烦:“你杵在这儿做什么?我都没吃饭,还不快去做饭,你要饿死我啊?”
说完,他亲热地拉起柳清浅的手:“柳小妈,我们来玩积木吧!搭一个大大的房子!”
柳清浅温柔地应着,两人窝在地毯上,开始搭建属于他们的家。
温馨抬眸,正好撞上了周叙白的目光。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终究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许。
温馨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厨房,对正在忙碌的保姆细致交代:“子珩不吃葱姜,鱼要清蒸,青菜不能煮太老,他喜欢脆一点,排骨汤记得撇油,他嫌腻。”
交代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喂!”周子珩猛地站起来,指着她大叫:“连饭你都不想做了?你还有什么用?!”
就在转身的一刹那,温馨耳中嗡地一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眼前儿子那张略显狰狞的小脸,在模糊的视线里旋转,放大。
她甚至来不及扶住任何东西,就那样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砰!”
额头重重撞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她恍惚看见,周叙白脸上瞬间褪去血色,下意识就要朝她冲过来。
“爸爸!”周子珩却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又尖又利:“你别管她,她就是装的!故意跟我们置气,装可怜!这次要是管了她,以后她更要蹬鼻子上脸,天天拿捏我们!”
周叙白冲过去的动作硬生生止住。
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温馨,心头闪过一丝挣扎。
也许……子珩说得对?若是这次他软下心来,回头岂不是没完没了?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滋生。
周子珩继续煽风点火,童稚的声音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不管她!一次治好她这动不动就生病的毛病!”
周叙白的眉头皱得死紧,眸底深处,心疼与慌乱剧烈交织。
他嘴唇翕动,带着几分担忧:“万一……万一你妈妈真的伤心了,离开我们怎么办?”
“离开?”周子珩小脸上满是不屑:“她就会做个饭,洗个衣服,全靠爸爸养的寄生虫!离开我们她还能活吗?她哪还有地方去?”
周叙白怔住了。
是啊,她一个与社会脱节多年的家庭主妇,没有收入,没有娘家。
除了这个家,她还能去哪里?她所有的安全感,不都是他给的吗?
“叙白,子珩。”柳清浅瞥了一眼地上的温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随即朝父子俩招手:“积木房子我搭好啦……你们来看看吗?”
周子珩立刻兴奋地跑过去:“来啦来啦!”
周叙白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无声无息的温馨,心口那阵剧烈的心疼和不安,终究被儿子的话强行压了下去。
温馨的意识在一片沉重的混沌中挣扎。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周子珩小心翼翼地将四个乐高小人,摆放在他们搭建的积木家门前。
有周叙白,有他,柳小妈,甚至有即将出生的弟弟或妹妹。
一家四口,圆满无缺。
唯独没有她。
她缓缓闭上了眼,随即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