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人。”苏晚的感知敏锐得可怕,“左侧七人,气息杂乱,兵器五花八门,是黑市的清道夫。右侧五人,行动有章法,带着沈家惩戒队的标记,但未佩戴徽记,应是私兵。正前方四人,气凝而不散,行动无声,是专门灭口的死士。”
沈顾眼神一冷:“黑牙掌柜?”
“或是他背后的人。”苏晚点头,“不过这三路人各怀鬼胎,彼此忌惮。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沈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强敌环伺而升腾的暴怒与意。他能感觉到,刚刚融合的暴怒之力正在渴望着战斗,渴望着将眼前的一切撕碎。戮之锁在嗡鸣,两种力量竟产生了危险的共鸣。
“怎么打?”他问,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清道夫欺软怕硬,先击溃他们,制造混乱。沈家私兵目标是擒你,会趁机抢攻。死士则会等你们两败俱伤。”苏晚快速分析,“我们联手以雷霆之势击溃清道夫,然后你拖住沈家私兵,我扰乱死士,最后合击。”
沈顾点头。战术简单,但符合现状。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冲出洞府。
洞外空地上,十六道身影已经将洞口围得水泄不通。左边是七个衣衫杂乱、眼神贪婪的清道夫,手中兵器五花八门;右边是五名身着沈家劲装但未佩戴家族徽记的壮汉,为首一人手持乌金长棍,太阳高高鼓起;正前方则是四名全身黑衣、只露双眼的死士,气息沉凝如石,手中短刃泛着幽蓝的寒光。
“出来了!”清道夫中一个秃头大汉怪叫一声,口水几乎要流出来,“兄弟们,那小娘们归我,那小子身上的东西大家平分!”
清道夫们一拥而上,各种攻击杂乱无章地袭来。
沈顾眼中猩红与暗红交织,戮长刀瞬间在手,不退反进,迎着人群冲去!刀光不再是纯粹的血色,而是掺杂着一缕缕跳动的暗红怒焰,仿佛燃烧的鲜血。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清道夫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刀光斩飞。这一次,伤口不仅狰狞,更带着焦黑的灼痕,仿佛被烙铁烫过。被斩中者不仅剧痛,更有一股灼热的暴怒意念冲入体内,让他们双眼瞬间充血,竟失去理智地反手攻击身边的同伴!
“怎么回事?!”清道夫们乱作一团。
沈顾自己也感到惊讶。暴怒之力竟然能通过伤口传播,引发敌人体内的愤怒失控。但这股力量也在反噬他自己——每一次挥刀,心中的意和怒意就更盛一分,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他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将所有人撕碎的冲动,刀光再起,如虎入羊群。融合了暴怒之力的戮之锁,威力提升了不止一筹,但控制的难度也成倍增加。
仅仅五个呼吸,七名清道夫倒下五人,剩下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而沈顾怎会给他们机会?转瞬以暴怒之力凝结成两枚暗红色银针没入两人后脊,两人瞬间失去力气,瘫倒在地,暴怒之力持续入侵他们的身躯,过了一会便没了气息。
“废物!”沈家私兵首领冷哼一声,乌金长棍一摆,“上!抓活的,三长老要亲自审问!”
五名私兵同时扑上,他们的配合远非清道夫可比。五人结成一个简单的战阵,长棍、刀、剑、拳、腿从不同角度攻来,封死了沈顾所有退路,显然训练有素。
沈顾长刀横扫,与五道攻击硬撼一记。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沈顾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这五人都是锁脉境六重的高手,联手之下威力已接近锁脉境九重。
“小子,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苦!”私兵首领狞笑,长棍如毒龙出洞,直点沈顾口膻中,要废他锁脉。
沈顾眼中暗红光芒大盛,暴怒之意如火山喷发。他不再保留,戮长刀上的暗红色气劲猛然爆发,刀身竟隐隐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暴怒·焚斩!”
刀光不再是直线,而是化作一道扭曲的、燃烧的暗红弧光,所过之处空气嘶鸣,温度骤升。
私兵首领脸色大变,急呼:“结阵防御!”
五人同时催动锁力,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
轰——!
刀光斩在光幕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幕剧烈波动,随即轰然破碎。五名私兵同时吐血倒飞,其中两人修为稍弱,手中兵器竟被高温熔化,口出现焦黑的刀痕,倒地不起。
私兵首领勉强站稳,看着手中被烧得通红的乌金长棍,眼中满是骇然:“这……这是什么力量?!”
沈顾不答,趁势追击,长刀直取首领咽喉。但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暴怒反噬也更加剧烈,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耳中嗡嗡作响。
首领看出他状态不对,咬牙挺棍再战。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沈顾虽然刀法凶狠,但步伐已显凌乱,呼吸粗重。
就在此时,一道幽蓝的寒光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袭来,直刺沈顾后心!是死士出手了,时机抓得极准,正是沈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沈顾心生警兆,但刀势已老,身形又被私兵首领缠住,本无法闪避。
“移。”
清冷的女声响起。
那道幽蓝寒光在触及沈顾身体的刹那,竟然诡异地偏斜了三寸,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但未能刺入心脏。
沈顾闷哼一声,不顾伤势,反手一刀斩向身后。那死士一击不中,早已退开数丈,眼神冰冷无波,仿佛刚才的失手只是错觉。
另外三名死士也同时动了,如鬼魅般袭向苏晚。他们看出苏晚的扰能力极为麻烦,决定先解决她。
苏晚神色不变,脚下步伐玄妙,如同未卜先知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她指尖银链虚影闪烁,每一次点出,都让死士的攻击出现微小的偏差,或是步伐踉跄,或是招式落空。她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总能在危急之际避开。
但沈顾能看出来,苏晚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这种精准的“命运扰”对她的消耗极大。
“天命·乱!”苏晚轻喝,银链虚影骤然扩散,化作一片朦胧的银光,笼罩了三名死士。
三名死士身形同时一滞,眼神出现瞬间的迷茫,仿佛陷入了某种错乱的命运轨迹,攻击顿时散乱。
沈顾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强忍肋间剧痛和暴怒反噬,戮长刀上的暗红怒焰再次燃起。
“戮·暴怒斩!”
这一刀,他不再刻意区分两种力量,而是任凭它们自然交融。刀光化作一道暗红与猩红交织的旋风,席卷向三名死士。
噗噗噗!
刀光掠过,两颗头颅冲天而起。第三名死士勉强侧身,被斩断一臂,惨叫着倒退。
仅剩的那名偷袭沈顾的死士见同伴惨死,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身形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沈顾想追,但肋间伤口传来剧痛,暴怒反噬如水般冲击心神,眼前一阵发黑,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私兵首领见状,眼中凶光一闪,挺棍再上:“小子,强弩之末了吧!”
但他刚踏出一步,身体突然僵住。他低头,看见自己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银色的锁链虚影,贯穿心脏。
“我……靠?”他艰难吐出两个字,轰然倒地。
苏晚走到沈顾身边,看了一眼他肋间的伤口:“毒?”幽蓝短刃上显然淬了剧毒。
“没事。”沈顾咬牙,戮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竟将那蔓延的毒素强行出,伤口流出的血液从幽蓝色渐渐变回鲜红。但这个过程加剧了暴怒反噬,他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
苏晚能感受到沈顾身上那危险的气息波动,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丹药:“清心丹,能暂时压制心魔反噬。但治标不治本。”
沈顾没有犹豫,接过吞下。一股清凉之意从丹田升起,勉强压住了那股灼热的暴怒。他长出一口气,看向苏晚:“多谢。”
苏晚摇摇头,快速打扫战场,从死士和私兵首领身上搜出一些灵石、丹药和令牌。
“黑牙的死士令,沈家三长老的私令。”苏晚将令牌丢给沈顾,“你废了沈凌峰?”
“斩了他双臂的锁脉节点。”沈顾服下几颗疗伤丹药,感觉好了些。
“那便是了。沈家三长老睚眦必报,你以后要小心。”苏晚看了看天色,“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刚才的战斗波动不小,很快会引来更多人。”
沈顾点头,看向苏晚:“去哪?”
苏晚望向东北方向:“去一个能暂时避开这些蝇营狗苟,也能让你我理清现状的地方——观星台。”
“观星台?”沈顾从未听过。
“天机阁设在青州城外的秘密前哨,主要负责观测天象、推演命理。”苏晚简单解释,“那里有我的人,相对安全。你也可以在那里养伤,了解一些你想知道的东西。”
沈顾沉默。他对“天机阁”一无所知,但苏晚展现出的实力和神秘,让他判断这个组织绝不简单。去观星台,无疑是与虎谋皮,但眼下他伤势不轻,暴怒反噬亟待处理,外界追不断,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沈顾最终点头,“带路。”
两人迅速离开战场,朝着东北方向疾行。路上,沈顾竭力压制着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和暴怒反噬,脸色时而红,时而苍白。清心丹的效果正在逐渐消退,那股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再次袭来。
苏晚看在眼里,却并未再出手相助,只是偶尔出声调整前进路线,避开一些危险区域。她的脸色也比之前苍白了些,显然之前的战斗消耗不小。
“你的力量在侵蚀你的神智。”途中,苏晚忽然开口,“若无导引之法,恐成只知戮的凶兵。”
沈顾冷冷回应:“我有我的路。”
天色微亮时,两人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谷内雾气氤氲,看不清深处,但沈顾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复杂的阵法波动。
“跟我来,千万不要踏错一步。”苏晚叮嘱,然后迈步走入雾气。
沈顾紧随其后,发现苏晚的脚步遵循着某种玄奥规律,时而左三右四,时而前行九步后退一步。周围雾气翻腾,仿佛有生命般流动,隐隐有星光在雾气深处闪烁。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雾气散去,一座七层高塔矗立在谷中平地上。
塔身以深蓝近黑的石材砌成,檐角悬挂着铜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悠远的声响。
塔顶镶嵌着数十颗宝石,排列成星辰图案,在晨曦下泛着淡淡的星辉。塔周围有几间古朴的厢房,整体环境清幽雅致,与世隔绝。
但沈顾能感觉到,此地灵气浓郁得惊人,且布置着极为高明的阵法。更让他心悸的是,那座塔楼中传来的气息——与苏晚同源,却更加浩瀚、深邃,仿佛连接着九天星辰,又镇压着九幽之地。
“观星台到了。”苏晚语气微松,但眼神依旧清明,“记住,在这里,你是我带回的‘特殊观测对象’。少说,多看。这里的规矩,与外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