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费窗口。
打印机“滋滋”作响,吐出一张薄薄的热敏纸。
叶栩然伸手接过,指尖在纸张边缘那行数字上停顿了两秒。
打开手机银行,屏幕幽幽的光照亮了眼底的阴霾。
428.50元。
这就是她剩下的全部身家。
下周要交药钱,叶星辰那边虽然刚转了两千,但按照周兰的说法,还得加。
叶栩然按灭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那动作有些机械。
走廊里人来人往,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麻木的表情。
“叶小姐?”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叶栩然脚步一顿,抬头。
面前是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顶有些稀疏,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是母亲的主治医师,陈医生。
“陈医生。”叶栩然很客气的点了点头。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刚才查房我看你不在。你妈妈的身体情况,之前我和你说过,各项指标都在恶化。必须尽快找到匹配的肾源,否则,就只能这样痛苦地拖着,也是遭罪。”
叶栩然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我知道。”她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尖,“陈医生,肾源这一块,还麻烦您多帮我关注。钱的事……我会尽快想办法筹到的。”
医院这种地方,钱就是命。
没钱,别说肾源,连床位都未必保得住。
陈医生点了点头,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左右扫视了一圈,走廊里人声嘈杂,并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叶小姐啊,有些具体的情况,在这里也说不清楚。你跟我进来,到我办公室聊。”
说完,他也不管叶栩然同不同意,背着手转身就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叶栩然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顺从地跟了上去。
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
陈医生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叶栩然没坐,只是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双手抓着背包带子,显得局促不安:“陈医生,是有什么新方案吗?”
“方案嘛,总是有的。”陈医生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眼神却透过升腾的热气,裸地黏在叶栩然身上。
这女孩平时看着土气,头发乱糟糟的,眼镜也大得遮住了半张脸。
但刚才在走廊里,灯光打在她侧脸上,他分明看到那皮肤白得晃眼,脖颈修长,尤其是那截虽然被宽大外套遮住、却依然能看出起伏的腰线。
他在医院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家属没见过?这种为了救命钱走投无路的年轻女孩,最好拿捏。
“其实这个肾源的问题,我是可以帮你想办法队的。”陈医生放下杯子,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也知道,医院资源紧张,排队的人那么多,凭什么先给你妈安排?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回报,总得有付出才行。”
叶栩然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陈医生,只要能救我妈,我一定会努力凑钱的,哪怕是去借……”叶栩然装作听不懂他的暗示,声音里带了哭腔。
“哎呀,谈钱多伤感情。”陈医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近,“叶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他突然伸手,那只带着烟草味和油腻感的肥手,径直摸上了叶栩然的腰侧。
触感竟然意外的好。
软中带韧,不像那些瘪的丫头片子。
陈医生眼里的邪光更甚,另一只手顺势就要去拉扯叶栩然的校服拉链:“长得虽然不咋地,但这手感可是极品。只要你把叔伺候舒服了,肾源的事,包在我身上。”
叶栩然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那一瞬间,意几乎要冲破她的伪装。
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那只脏手,转身就要去拉门把手。
“往哪跑!”陈医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脸上伪善的面具彻底撕碎,露出狰狞的欲望,“叶小姐,你不想救你妈了吗?只要你敢走出这个门,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妈停药出院!”
叶栩然背对着他,正准备转身给他一个大兜。
却听见。
“砰!”
一声巨响。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震得墙皮簌簌掉落。
陈医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抓着叶栩然的手下意识松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带着满身戾气冲了进来。
紧接着,是一记毫不留情的飞踹。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陈医生的肚子上。
“啊——!”
陈医生直接倒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办公椅,文件、笔筒、保温杯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叶栩然错愕地抬头。
逆光中,那人穿着黑色机车夹克,头发有些凌乱,那张平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俊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贺景黎。
他怎么会在这里?
贺景黎本没看地上的垃圾一眼,大步跨到叶栩然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拉到自己身后。
“你……”叶栩然刚张嘴,就被贺景黎的眼神制止了。
贺景黎转身,看着捂着肚子在地上哀嚎的陈医生,眼底的暴戾没有丝毫消退。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地中海,抬脚又是一下,狠狠踩在对方的手背上。
就是这只手,刚才碰了她。
“啊!!我的手!断了,断了!”陈医生发出猪般的惨叫。
贺景黎嫌恶地收回脚,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发愣的叶栩然,“叶栩然,你脑子进水了?宁愿让这个地中海碰你,也不肯答应我?”
之前,他提出帮她解决钱的问题,结果这女人拒绝得脆利落,转头却在这里受这种窝囊气。
叶栩然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着贺景黎那双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是谁……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医院!”陈医生狼狈地从文件堆里爬出来,捂着肚子,疼得冷汗直流。他颤抖着摸出手机,指着贺景黎叫嚣,“我要报警!我要让你坐牢!”
听到“报警”两个字,叶栩然下意识地皱眉。
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贺景黎的胳膊,压低声音急促道:“贺景黎,快走。你还在上学,要是被警察抓了,会被记过处分的。为了这种垃圾,不值得。”
贺景黎低头,看着抓在自己胳膊上那只小手。
刚才面对那个老色鬼的威胁都没见她这么紧张,现在倒是知道担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