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毫不留情的甩开她的手,示意家丁开始收拾屋内所有可能带有陈府标记或与陈尚书有关的物件。
不过一之间,柳氏从锦衣玉食重新变得一无所有,陈侍郎甚至没让她留下任何可能惹祸的物件。
她抚摸着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捏着那袋其实并不丰厚的银子,站在骤然冷清的宅院里,心中涌起的强烈的恨意。
听雨轩内,卫清歌收到了赫连带回的消息。
“柳氏已被赶出,陈侍郎断得很净。”赫连道:“街头议论风向已变。”
卫清歌轻轻“嗯”了一声,面上并无太多喜色。
此举虽暂时解了燃眉之急,但姨母家那些亲戚依旧下落不明,如同一个隐忧。
而柳氏……她抚了抚额,那个女人,恐怕此生都不会善罢甘休。
“林家的人,继续找。”她叹了口气,对赫连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总觉得他们的失踪,或许并非简单的逃走那么简单。”
赫连点头,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已加派人手,扩大范围搜查,京城各处,总能寻到蛛丝马迹。”
隔壁,石老怪中气十足的嗓门传来:“丫头!药材不对!这茯苓不是我要的,觉得老夫眼瞎吗!”
卫清歌与赫连相视一眼,暂且将纷扰压下,起身朝隔壁走去。
“看看这是什么?当我老眼昏花,认不清药材呢!”石老怪将茯苓推到卫清歌面前。
卫清歌拿起茯苓微微蹙眉,这茯苓乃是用茶汤熏过,再无药效。
她又嗅了嗅,眉头蹙得更紧。
“如何?”赫连问道。
“曼陀罗花粉。”卫清歌声音冷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石老怪叉腰,一脸怒气,“那小子用了五石散,再加上这曼陀罗花粉,一命呜呼药?若不是我来拣选药材,你那二哥就彻底疯魔了!”
卫清歌捏着手中茯苓,指尖冰凉,说出的话更是带着意,“把手伸进卫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若是此番查不出始作俑者,怕是卫家永无宁。
赫连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和,只是说出的话让人心惊胆战,“放心,我这就去查,必让对方不得好死。”
闻言卫清歌无奈叹了口气,“要留活口,不过卫家用药向来仔细,都是有门房专人负责,父亲往常炼丹对药材极为苛刻,都是他的心腹管家去采买,能动手脚的也不过那几个人。”
“不管几个人,我都为你捉回来。”说罢,赫连一个闪身离开。
“那现在如何?”石老怪不满地坐在椅子里,“我再妙手回春,用这玩意也救不活人,你家不太平,我看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正因不太平,我更不能早回去。”卫清歌笑着坐在一旁,随即看向身边侍女,“去朱雀街西头第三家药铺买些茯苓回来。”
“是。”
看到侍女恭敬离开,卫清歌这才又说道:“我总觉得家中出事有些怪异,且要留些子,怕是要劳烦您了。”
石老怪仔细端详,看她神情严肃,最后也只哼了一声,“罢了,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还要被你个小丫头使唤,罢了罢了,我先去给你二哥施针,他要是傻了,你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多谢。”卫清歌心中叹息,看向窗外月色,只觉得是个多事之秋。
赫连回来时,已经过了子时。
而他已经打探了消息。
“药都是管家从四季堂预定,然后亲自取回来再送去各处,除了他身边跟着的小厮,从不加以人手,这次给你二哥的药也是如此。”赫连环抱住卫清歌,“只是这次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卫清歌挑眉。
“换了送药之人。”赫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嘲讽,“那小厮今不知怎的都吃坏了肚子,便是托了闲着的李嬷嬷去送药。”
“李嬷嬷?”卫清歌不解地看向他。
赫连点点头,“柳氏身边的嬷嬷,柳氏被赶出府,她现在也做了个粗使婆子。”
柳氏?又是她。
卫清歌嘴角噙着冷笑,“来人。”
侍女垂眸推开房门,并不进来,“王妃。”
“传出去,我二哥病情加重,要换方子,明一早便命人去重新买药。”卫清歌嗤笑一声,“便说我北狄王妃的二哥自是要用最好的野山参,就要四季堂里那棵百年老参。”
侍女沉声应是,又小心翼翼关上房门。
赫连揽着卫清歌的腰回到榻上,“守株待兔?”
“瓮中捉鳖。”卫清歌将头靠在他身上,“怕是明要你带人去捉一捉这个王八了。”
翌一早,卫清歌的侍女刚从四季堂回府,在门口便遇到李嬷嬷。
“这位姑娘是王妃带来的吧?管家说,那个送药的小子身子不爽利,让我来候着姑娘,再去把人参给二少爷送去。”李嬷嬷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侍女冷眼看着她,“王妃命我亲自送去。”
“哪敢劳烦姑娘?”李嬷嬷赶紧上前,“再说,侯府也有侯府的规矩,送药熬药都得守着规矩,最近两天也都是我送药,不信您问问。”
她看向一旁门房的小厮。
小厮点点头,“确实这两天都是李嬷嬷送药。”
侍女狐疑地看着她,过了半晌才将装人参的盒子递过去,“仔细些,这里是百年老参,若是断了须子可就不好了。”
李嬷嬷连连点头,笑着接过盒子。
她在侯府多年,仗着对侯府的熟悉,三拐四绕便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假山处,随即拿出了一个和她手中盒子相似的盒子,又将野山参放在假山洞中,这才走了出去。
她喜滋滋地看着手中的盒子。
茯苓不值几个钱,可这老参可值不少银子。
若是换出去……
她正想着,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李嬷嬷,何事如此开怀?不若与我说说?”卫清歌戏谑的声音响起。
李嬷嬷心里一惊,手上一抖。
砰!
盒子落地,露出里面瘦小枯的人参来。
李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妃恕罪,王妃恕罪啊!”
她忙不迭去捡地上的人参,却被卫清歌一脚踩住,“恕罪?嬷嬷何罪之有?是这调换了侯府珍贵药材,还是给侯府二公子下毒?”
“什,什么?”李嬷嬷惊恐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向卫清歌。
卫清歌捡起地上的人参,“这人参看似老成,实则是用硫磺熏制而成,莫说滋补,怕是要了我二哥的命也未可知。”
“嬷嬷莫不是为柳氏打抱不平,专门坑害我侯府子嗣?说!是有人指使,还是你自己所为?”
“老奴,老奴……”李嬷嬷脸色煞白,才说了几句竟是晕死过去。
“没用的东西。”卫清歌嫌恶地看着地上的人,“拖下去弄醒,让她说出幕后主使,拿着口供去府衙。”
她话音刚落,老管家匆匆赶了过来,“王妃,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