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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2

5.

周时桉死死捏着协议:

“净身出户?秦苒,你疯了?这房子、车、公司,哪一样不是我挣来的?”

我拔了针头的手还在渗血,却感觉不到疼。

我盯着他:

“没有我辞职照顾你那三年,你有命挣?”

周时桉语塞。

我继续:“夫妻共同财产,婚后所有收入一人一半。这七年,你给沈柔转了207万,我已经公证了转账记录。”

他脸色骤变:“那是借!”

我冷笑:“你周时桉,法庭上,法官会信这是借款?”

他呼吸急促起来。

病房里只剩仪器的滴答声。

周时桉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看我苍白的脸,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慌乱。

他在害怕。

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艰难开口:“我不知道你怀孕了,如果知道……”

我打断他:“如果知道,你会怎样?”

“你会放弃沈柔?会对我好一点?周时桉,别骗自己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签字吧。”我把笔扔过去,“趁我还愿意给你选择。”

周时桉拿起笔,手在抖。

他翻开协议,一页页看。

房产、车辆、存款、公司股份……全部归我。

他净身出户。

“公司……是我七年的心血。”他声音嘶哑,“秦苒,给我留一点股份,行不行?”

“不行。”

“百分之十,就百分之十!”

“我说,不行。”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周时桉,你当初我辞职时你说养我一辈子,我信了七年,信到自己一无所有。”

“现在,该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了。”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灭了。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第一道痕迹。

签完字,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秦苒,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我没回答,只是拿过协议,检查签名。

然后按下呼叫铃。

护士进来时,我说:“请让这位先生出去,我需要休息。”

周时桉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直到护士催促,他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我说:

“沈柔她……也不是故意的。”

“滚。”

门关上了。

我捏着那份协议,指尖冰凉。

孙玥半小时后赶到,看见协议上的签名,长舒一口气。

“他居然真的签了。”

“他怕坐牢。”我淡淡道。

孙玥收起协议:“接下来交给我。财产过户、公司股权变更……两个月内搞定。”

她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苒苒,孩子的事……”

我闭上眼。

“都过去了。”

“玥玥。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找份工作。”

孙玥愣住:“工作?你现在刚流产,需要休养,而且这些财产够你……”

我打断她:“我要靠自己站起来。”

七年了。

我围着灶台转,围着周时桉转,围着这个空荡荡的家转。

现在,我想围着自己转一次。

孙玥看了我许久,终于笑了。

“好。我律所正好缺个行政主管,朝九晚五,压力不大,你先适应适应。”

“谢谢。”

她抱了抱我:“谢什么。秦苒,欢迎回来。”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我拿着离婚证,站在医院门口,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手机震动,是周时桉发来的消息:

【我今晚搬走。沈柔已经送回她家了。】

【秦苒,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删除拉黑。

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的孩子回不来了。

我的人生,却要重新开始了。

6.

周一,我穿上七年来第一套职业装。

镜子里的女人,瘦得颧骨突出,眼下乌青未消,但眼睛里有光了。

孙玥的律所在CBD中心,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秦苒,这是你的工位。”孙玥亲自带我熟悉环境。

“工作内容主要是协调各部门行政事务,处理客户预约,还有管理档案室。”

她压低声音:“其实没那么多事,你先适应适应职场节奏。”

我知道她在照顾我。

“我会好好做。”

第一个星期,我几乎每天加班到晚上八点。

七年没工作,很多办公软件都更新了,我需要从头学起。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累。

反而有种久违的充实感。

同事大多是年轻人,对我这个“空降”的主管有些好奇,但孙玥威信高,没人敢说什么。

直到第三周,我接到一个电话。

“您好,这里是明正律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苒?”

我僵住了。

是周时桉。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我声音冷下来。

“孙玥的律所,我查得到。”他顿了顿,“你……真的去工作了?”

“有事吗?”

“我想见你一面。”

“没必要。”

“关于沈柔的事。”他语速加快,“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正要挂电话,他说:“她前夫联系我了。”

手指停在半空。

“晚上七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如果你不来,我就上去找你。”

电话挂断。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下班后,我还是去了咖啡厅。

周时桉坐在角落,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下乌青比我还要重。

见我进来,他眼睛亮了一瞬,随即黯淡下去。

“你瘦了。”他说。

我没接话,坐下:“什么事?”

他推过来一个文件袋。

“沈柔的前夫,李威,上周找到我。”周时桉声音沙哑。

“他说……有些事要告诉我。”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叠聊天记录打印件。

照片上,沈柔和一个陌生男人举止亲密,时间标注是半年前。

她离婚回国前一个月。

聊天记录是沈柔和那个男人的,露骨不堪。

最后一句话是沈柔发的:

【等我离婚拿到钱,我们就去国外。】

我抬头看周时桉。

他脸色苍白:“李威说,沈柔出轨一年多了,离婚是因为被他捉奸在床。那男人是个混混,玩腻了就把她甩了。”

我把文件推回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时桉愣住了。

“秦苒,她骗了我!她说什么婚姻不幸,前夫家暴,都是假的!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笑了:“周时桉,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同情你吗?”

“我不是……”

我盯着他,“是觉得我发现你被骗了,就会原谅你?就会回到你身边?”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站起身,“就算沈柔是个骗子,就算她把你耍得团团转,那也是你活该。”

“是你为了她,一次次伤害我,摔碎我妈的遗物,让我失去孩子。”

我俯身,靠近他,一字一句:

“周时桉,你现在的痛苦,不及我万分之一。”

“所以,别来找我诉苦。”

“我一点,都不想听。”

走出咖啡厅,夜风很凉。

我裹紧外套,抬头看写字楼的灯光。

手机响了,是孙玥。

“谈完了?”

“嗯。”

“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说,“玥玥,帮我查个人。”

“谁?”

“沈柔的前夫,李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怀疑什么?”

“周时桉今天给我的资料太完整了,像特意准备好的。”我眯起眼,“而且时间点太巧,我刚离婚,他就冒出来了。”

孙玥笑了:“行啊秦苒,职场才三周,脑子转得挺快。”

“所以,帮我查查。”

“没问题。”

挂断电话,我回头看咖啡厅。

周时桉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垮着。

像个失败的雕像。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原来放下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恨,不是痛。

是无关紧要。

7.

一个月后,我逐渐适应了职场节奏。

行政工作不难,难的是处理人际关系。好在有孙玥罩着,同事渐渐接受了我。

午休时,我常去档案室整理旧案卷。

那里安静,没人打扰。

那天,我正在归档,孙玥推门进来。

“下周有个行业交流会,在会展中心。你跟我一起去,见见世面。”

“好。”

孙玥离开后,我继续整理案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短信:

【秦苒,我是周时桉。公司出问题了,能见一面吗?】

我删除了短信。

拉黑了这个号码。

傍晚下班,走出写字楼时,看见周时桉站在马路对面。

他瘦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像个落魄的推销员。

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秦苒,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公司资金链断了。”他抓住我胳膊,眼神绝望。

“银行不肯续贷,供应商催款,再这样下去,公司要破产了。”

我甩开他的手:“所以呢?”

“你……你现在是公司最大股东,能不能注资一笔,帮我渡过难关?”

我看着他,突然想笑。

“周时桉,你忘了?是你亲自签的协议,把股份转给了我。”

“但你从来没管过公司,那些业务、人脉都在我手里!如果公司倒了,你的股份也一文不值!”

“那就让它倒吧。”

他僵住:“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那就让它倒吧。”

绿灯亮了。

我转身要走,他冲着我的背影喊:

“秦苒!你真要这么绝情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夜色里,他眼眶通红,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曾几何时,我最看不得他这副模样。

会心疼,会妥协,会放弃一切去帮他。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8.

交流会在会展中心举办。

我化着淡妆,站在孙玥身边,听她与各路人士寒暄。

七年了,这是我第一次以职业女性的身份,出现在这种场合。

“秦苒,这位是张总,我们的大客户。”孙玥介绍。

我微笑握手:“张总您好。”

张总五十多岁,笑容和蔼:“孙律师的得力将啊,幸会。”

我们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动。

周时桉进来了。

他穿着廉价的西装,头发凌乱,眼下乌青深重,整个人看起来像几天没睡。

他一眼就看见了我,径直走过来。

“秦苒,我们需要谈谈。”

孙玥挡在我身前:“周先生,现在是工作时间。”

“就五分钟。”他看着我,眼神近乎乞求,“秦苒,求你。”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

我不想在公开场合闹得太难看。

“去休息区吧。”

会展中心休息区,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周时桉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手在抖。

“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他声音沙哑。

“这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员工走了大半。供应商说要,银行明天就来查封资产。”

我静静听着,没说话。

“秦苒,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眼眶红了。

“我不该为了沈柔那样对你,不该忽视你,更不该……让你失去孩子。”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有!”他抓住我的手。

“只要你肯帮我,我可以把沈柔赶走,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抽回手,“你到现在还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他愣住。

“我不是在考验你,也不是在等你回头。”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他脸色一点一点灰败下去。

“而且,”我继续说,“你真的以为,沈柔爱你吗?”

他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她怀孕七个月了,周时桉。”我轻声说,“她回国才六个月。”

时间静止了。

周时桉的脸,从苍白变成死灰。

“不……不可能……”他喃喃,“医生说是六个月的……”

“孕检报告可以改。如果你不信,可以带她去做羊水穿刺,亲子鉴定,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他踉跄一步,扶住墙壁。

“她还……她还拿走了我最后五十万,说是要给孩子准备东西……”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原来,是给她和别人的孩子准备……”

我没说话。

看着他一点点崩溃。

像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戏。

他抬起头,眼睛血红,“秦苒,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周时桉,从你选择沈柔那天起,你的人生就和我无关了。”

“你现在的痛苦,是你自己选的。”

“好好享受吧。”

说完,我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秦苒……”他声音颤抖,“如果……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还会……”

“不会。”

我打断他,斩钉截铁。

“永远不会。”

回到会场,孙玥走过来,眼神询问。

我摇摇头:“没事了。”

她拍拍我的肩:“那边有几个人,介绍你认识。”

“好。”

我跟着她走向人群,再没有回头。

那一晚,周时桉在会展中心外站到深夜。

保安赶了他三次,他才踉踉跄跄离开。

后来听说,他去找沈柔对峙。

沈柔起初不承认,直到周时桉说要去做亲子鉴定,她才慌了,承认孩子不是他的。

“是李威的……”她哭得梨花带雨,“但他不要我,时桉,我只有你了……”

周时桉扇了她一巴掌。

然后疯了似的翻找,把沈柔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拿走。

包括他之前送她的珠宝、名牌包,还有那五十万现金。

沈柔尖叫着阻拦,被他推倒在地。

她捂着肚子喊疼,周时桉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沈柔流产的消息上了本地新闻。

配图是她被抬上救护车的照片,衣衫不整,满脸是泪。

新闻标题很刺眼:《小三被金主抛弃,当街流产,疑似》。

孙玥把新闻推给我看时,我正在准备下午的会议。

“恶有恶报。”她说。

我扫了一眼,关掉页面。

“自作自受。”

9.

三个月后,周时桉的公司正式宣告破产。

资产被银行查封拍卖,债务缠身,他上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听说他搬去了城中村的出租屋,沈柔流产后回了老家,李威因为赌博欠下,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这些消息,都是孙玥当八卦讲给我听的。

我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就像听陌生人的故事。

我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

在律所工作半年后,我提出辞职。

孙玥很惊讶:“做得不开心?”

“不是。”我递给她一份计划书,“我想自己创业。”

计划书上写着:孕期护理工作室。

孙玥看完,抬头看我:“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我照顾周时桉那几年,学了太多营养学、护理知识。后来备孕,又研究了大量孕期护理。这些经验,不该浪费。”

“而且,”我顿了顿,“我想帮助那些在孕期迷茫的女性。”

孙玥看了我很久,笑了。

“好。我。”

“不用。”

“必须用。”她打断我,“秦苒,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一个有潜力的。”

她站起来,拥抱我。

“你终于,活成自己的光了。”

工作室选址在安静的街区,装修是我亲自盯的。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孙玥带着律所的同事,还有一些我以前照顾周时桉时认识的朋友。

剪彩时,我穿着定制的西装裙,站在阳光下。

相机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和周时桉领证那天,也是个晴天。

我穿着白裙子,他穿着白衬衫,在民政局门口拍了一张照。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

以为抓住了永远。

现在才知道,永远太远,远到没有人能真的抵达。

能握住的,只有当下。

“秦总,恭喜!”

“苒苒,你真棒!”

祝福声把我拉回现实。

我笑着道谢,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顿住了。

街对面的树荫下,站着一个人。

周时桉。

他瘦得脱了形,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远远地看着这边。

看到我发现他,他下意识想躲,又停住了。

隔着一条街,我们对视。

他眼神复杂,有悔恨,有羡慕,还有一丝……卑微的乞求。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工作室。

再没有回头。

傍晚,送走所有客人,我独自坐在工作室里。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金色。

手机震动,是条陌生短信:

【秦苒,恭喜你。工作室很漂亮。】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我看完,删除,拉黑。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

窗外,夜色渐浓。

街灯一盏盏亮起。

这座城市从来不缺故事,不缺伤心人,不缺遗憾和错过。

但总有人,能从废墟里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往前走。

我就是那个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孙玥。

“苒苒,下周有个女性创业者交流会,邀请你做分享嘉宾,去吗?”

“去。”我毫不犹豫。

“讲什么主题?”

我想了想。

“就讲……”

“如何从婚姻的废墟里,重建自己的人生。”

电话那头,孙玥笑了。

“好题目。”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

夜空中有星星,稀疏,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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