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身体在空中坠落时,世界黑了。
又亮了。
我飘在半空,低头看着楼下草坪上,那摊刺目的红,和那个扭曲的、穿着发布会礼裙的身体。
血慢慢渗开,染绿了旁边的草皮。
原来跳楼而死,是这样急速。
不疼,只是轻。
很快,警笛声、尖叫声、混乱的脚步声涌来。
黄色警戒线拉起来了。
警察蹲在我的“身体”旁检查,摇摇头,盖上了白布。
我飘近了些,看着白布下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面还戴着经纪人在我拿到第一个影后时送的那条钻石手链。
她说:“浅浅,星光不负赶路人。”
真可笑。
我当时珍藏了好久,现在,它碎在血泊里,闪着刺眼的光。
人群被疏散,现场处理得很快。
我正想着要不要跟着车走,就看到一辆保姆车疯了似的冲过来,急刹在路边。
经纪人从车上冲下来。
她没来得及换下发布会上的西装套裙,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让开!那是我艺人——!”
她尖叫着,推开拦她的警察,扑到盖着白布的担架旁。
警察拦着她不让掀。
她跪在地上,手死死抓着担架边缘,指尖发白。
她抬起头,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和汗水糊花,眼神空洞地望着白布下的轮廓。
然后,她发出一声我从未听过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浅浅——!!我的孩子啊——!!”
她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肩膀剧烈抽搐。
“姐错了……姐真的错了……你回来……你回来啊……”
“姐不该打你……不该说那些话……姐后悔了……姐知道错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一遍遍重复“错了”。
真稀奇。
从我认识她起,经纪人永远是精明的、强势的、以利益为重的“薇薇姐”。
她从没这样失态过,从没这样狼狈地哭过。
原来,她也会为我哭啊。
可惜,我听不到了。
我的“身体”被抬上车。
经纪人想跟上去,被警察拦住了,说需要家属或经纪人配合调查。
就在这时,几个记者挤了过来,话筒戳到她面前。
“薇薇姐!对于您艺人林浅跳楼前指控的一切,您有什么回应?”
“她说您长期偏袒艺人安然,让她多次让渡演艺资源,是真的吗?”
“您现在后悔吗?”
经纪人呆滞地抬头,看着那些黑洞洞的镜头。
她脸上还挂着泪,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
周围突然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答案。
时间像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
她看着镜头,眼泪又涌出来。
“我……我不是一个好经纪人。”
我的心——我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心”——好像轻轻抽了一下。
她要说了吗?
在镜头前,在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面前,她终于要说出真相了吗?
我飘近了些。
然后,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薇姐……姐姐……”
安然拨开人群冲进来,眼睛红肿。
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经纪人,声音颤抖:
“姐姐,您别这样……先回公司,好不好?”
经纪人看到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眼中的痛苦和挣扎,像水翻涌,最后,慢慢归于一种死寂的茫然。
她看了看安然,又看了看那些等待答案的镜头。
嘴唇抿紧了。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任由安然搀扶着,一步步,踉跄地离开了现场。
再没说一个字。
我的灵魂飘在旁边,看着她们相依远去的背影。
就像以前无数次,她们在办公室谈资源,把我一个人留在练习室练歌那样。
我扯了扯嘴角。
想笑,却感觉不到脸上的肌肉。
又是这样啊。
最后的选择,永远不是我。
就算我死了,也一样。
一阵风吹过,我的意识被轻轻推着,不由自主地跟上了那辆运尸车。
算了。
跟去看看吧。
看看我这个“白眼狼”、“不配为艺的疯子”,最后会被送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