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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半。

那杯红酒还在陆沛瑾手中,杯沿留下了她淡淡的唇印,酒液却已失了最初的温度,像她此刻的心境。方杰没有再打电话来,甚至连一条微信消息都没有。空旷的公寓里,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规律得令人心慌。

她最终还是换下了家居服,选了一件款式简单但剪裁得体的藕粉色羊绒针织裙,搭配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妆容依旧精致,遮掩了眼底的疲惫与泛红的痕迹。她不能穿着睡衣,顶着一脸憔悴出现在方家老宅。在那里,她必须是无可挑剔的方家儿媳,是方杰合格的太太。

方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方杰没有“必须”缺席的理由,每周至少要有一次家庭晚餐。今晚,显然不属于“必须缺席”的范畴,尤其是在他刚刚用一个电话毁掉了他们的纪念之后。

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坐在平稳行驶的轿车后座,陆沛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偶,正被送往一个必须表演的舞台。

方家老宅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半山别墅区,与市中心的现代繁华截然不同,这里绿树成荫,庭院深深,透着一种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黑色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轿车驶入,碾过精心修剪的草坪旁的车道,最终停在一栋气派的三层欧式别墅前。

别墅内灯火通明,却莫名给人一种冷肃之感。

陆沛瑾深吸一口气,脸上练习性地扬起一抹温婉得体的微笑,才推开车门。

佣人恭敬地为她开门:“少,回来了。”

“嗯。”她轻轻点头,走了进去。

玄关宽敞,堪比普通人家的一间客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名贵木材、消毒水和淡淡佛香的味道,这是方家老宅特有的气息,每次闻到,都让陆沛瑾不自觉地挺直背脊。

她换上柔软的室内拖鞋,走向餐厅。

巨大的红木雕花餐桌已经布置妥当,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餐具是成套的德国梅森瓷器,银质刀叉摆放得一丝不苟,仿佛在用尺子丈量。婆婆许娟端坐在主位左手边,穿着一身藏蓝色绣金线的中式改良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颈间的翡翠项链水头极足,映衬得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更加白皙,也更具威严。

她正低声对旁边的佣人吩咐着什么,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坐在许娟下首的是小姑方芯,二十出头的年纪,打扮时髦,一身明显的奢侈品牌logo,正低头刷着手机,嘴角撇着,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有些不耐烦。

主位空着,那是方父的位置。而主位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也空着,是方杰的。

在方芯对面,靠近餐厅落地窗的位置,坐着方家伦。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建筑类书籍,正安静地看着,暖黄的落地灯光勾勒出他侧脸清晰的线条,与餐桌主灯下的喧嚣浮华格格不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掠过陆沛瑾,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垂下,重新落回书页上,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妈,芯芯,家伦。”陆沛瑾走上前,声音柔和地打招呼。

许娟抬起眼皮,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空无一人的身后:“阿杰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公司有个紧急会议,一时走不开,让我先过来,说忙完就尽快赶回来。”陆沛瑾维持着笑容,将路上想好的说辞流畅地讲出。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委屈或抱怨,那只会引来更多的盘问和轻视。

许娟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带着明显的不满:“整天忙忙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家里一周就盼着这么一顿饭,也抽不出时间。”她没再看陆沛瑾,转而问道,“吩咐厨房炖的燕窝好了吗?给沛瑾也盛一碗,看她脸色,最近怕是没休息好。”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陆沛瑾听出了其中的敲打——脸色不好,是不是没尽到照顾好丈夫的责任?

“谢谢妈,我没事。”她顺从地在方杰的空位旁边坐下。

佣人很快端上燕窝。晶莹剔透的官燕盏,用精巧的瓷碗盛着。

这时,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方父方耀华走了下来。他年近六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深色夹克,不苟言笑,眼神锐利,身上带着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压迫感。

“爸。”所有人都站起身,包括一直玩手机的方芯和看书的方家伦。

方耀华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空着的方杰的位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说什么。“开饭吧。”

晚餐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默中开始。佣人们鱼贯而入,送上精致的菜肴。龙井虾仁、清蒸东星斑、蟹粉狮子头……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却仿佛缺少了人间烟火气。

“沛瑾,”许娟舀了一勺燕窝,慢条斯理地开口,打破了寂静,“上次跟你提的那个老中医,你去看了吗?”

陆沛瑾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该来的还是来了。

“妈,最近事情有点多,还没顾上。”

“事情多?”许娟放下勺子,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什么事情比给方家开枝散叶更重要?你和阿杰结婚都四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讲什么二人世界,但也要考虑考虑实际情况。阿杰是方家独苗,集团将来都要指望着他,没有子嗣,怎么稳定人心?”

又是这套说辞。陆沛瑾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感。仿佛她存在的价值,就在于那个迟迟未来的孩子。

“妈,我们也在努力。”她低声说,味同嚼蜡。

“努力不是嘴上说说的。”许娟的语气加重了些,“那个老中医很有名的,专调理妇科,多少不容易怀的在他那儿看了都抱上大胖小子了。我跟你王阿姨都约好了,下周,你必须去。”

命令的口吻,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陆沛瑾垂下眼睫,盯着碗里晶莹的燕窝,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想起纪念夜晚独守的空房,想起电话里模糊的女声,一股酸涩直冲鼻尖。在这样的婚姻里,生孩子?她连丈夫的心在哪里都快要抓不住了。

“大嫂,你也别嫌妈啰嗦。”方芯终于放下手机,嘴道,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快,“我哥那么优秀,外面不知道多少女人盯着呢。你赶紧生个孩子,地位才稳固嘛。不然啊……”她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方芯!”一直沉默的方家伦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冷意,“吃饭。”

方芯似乎有些怕这个沉默寡言的养兄,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说,但脸上那点幸灾乐祸却没完全收起。

陆沛瑾感激地朝方家伦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却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餐盘,仿佛刚才那句制止只是出于维护餐桌礼仪。

“芯芯话糙理不糙。”许娟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了些,却更像是在施压,“沛瑾,你是明白孩子,应该懂妈的意思。方家这样的家庭,传宗接代是头等大事。阿杰年纪也不小了,玩心该收收了,你得多上心,拴住他。”

拴住他?用什么拴?有一个孩子吗?陆沛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在这个家里,她似乎永远是一个需要被评估、被敲打、被赋予“任务”的客体。她的感受,她的婚姻的真实状况,无人在意。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动静。方杰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交给佣人,一边松着领带,一边走进餐厅。“爸,妈,不好意思,公司事情太多了,刚处理完。”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疲惫,自然地走到陆沛瑾身边的空位坐下。

许娟看到他,脸上的严厉瞬间融化了不少:“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吃饭都不准时,胃怎么受得了?快,给少爷盛碗热汤。”

方杰接过佣人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才像是刚注意到气氛有些凝滞,笑着问:“怎么了?刚才在聊什么?”

“还能聊什么?”许娟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催你们赶紧要孩子呗。我说了你媳妇几句,她好像还有点不乐意。”

方杰闻言,侧头看了陆沛瑾一眼,手臂极其自然地揽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动作亲昵而熟练,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纪念的不愉快。

“妈,这事儿急不得,得讲究缘分。”他笑着打圆场,语气轻松,“我和沛瑾都还年轻,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呢。再说,集团现在正在扩张的关键时期,我也分不出太多精力。您就别老是催沛瑾了,给她那么大压力。”

他表现得像一个体贴的、维护妻子的好丈夫。若是以前,陆沛瑾一定会为这番“解围”而感动,觉得他懂她。但此刻,他揽在她肩头的手臂,却像一道灼热的枷锁,让她浑身不自在。他话语里的轻松自如,与他几个小时前电话里的不耐烦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这精湛的演技,让她心底发寒。

“你就知道护着她!”许娟嘴上埋怨,眼神却缓和了,“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但话我搁这儿,早点打算总没错。”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餐桌上的话题转向了集团最近的几个,方杰和方父低声交谈着,许娟偶尔几句问询,方芯又开始刷手机,只有方家伦,依旧沉默。

陆沛瑾安静地吃着东西,味蕾却像是失灵了。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正好捕捉到方家伦迅速移开的视线。他刚才……是在看她吗?那眼神里,似乎没有方芯的嘲讽,没有婆婆的审视,也没有方杰的伪装,而是一种……极淡的,类似于关切的东西?

是错觉吗?

晚餐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方杰被方父叫去书房谈事。许娟由方芯陪着去花房看新到的兰花。

陆沛瑾想帮忙收拾,被佣人礼貌地请去客厅休息。

她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庭院,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幽微的光。身后是富丽堂皇却冰冷空旷的大厅,身前是无边的夜色。她感觉自己被夹在中间,无处可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大嫂。”

是方家伦的声音。

陆沛瑾转过身。

方家伦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却比餐桌上时多了几分欲言又止。

“有事吗,家伦?”陆沛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方家伦沉默了几秒,将手中的水杯递给她。“喝点水吧。”他的声音低沉,“晚餐时,你几乎没动筷子。”

陆沛瑾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一股微弱的暖流,在这冰冷的宅子里,悄然滑过心田。她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带着温热的体温。

“谢谢。”她低声说。

方家伦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这个家里,有些东西看着光鲜,内里未必如此。”

“有些事,不值得你付出全部。”

“如果……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他说完,不等陆沛瑾反应,便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孤寂和沉稳。

陆沛瑾握着那杯温热的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方家伦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早已波澜四起的心湖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不值得付出全部?

他指的是什么?是婆婆的催生?是方家的规矩?还是……方杰?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窗外,夜色愈发浓重。而陆沛瑾心中那份在纪念夜晚萌生的疑虑与冰冷,在经历了这场压抑的家庭晚餐和方家伦这几句意味不明的警示后,变得更加清晰、沉重。

这个金丝编织的牢笼,她似乎,开始真正触摸到它的栅栏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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