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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我浑身湿透的样子,脸上挂满了笑容。
她的一个小跟班把我堵在教室门口。
“这不是自称程家大小姐的程心蕊吗?怎么和路上的叫花子差不多?”
我没理他们,径直往教室走。
程宝珠一步走上前,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走什么走!你昨天害我脸差点毁容,我还没收拾你呢!”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妈妈发话了:
“程宝珠,你是疯了吗?她是……我是妹。”
话音刚落,程宝珠和她那几个小跟班笑得前俯后仰。
“妹妹……我告诉你,我才是程家唯一的女儿,你这个丧门星!还是早点死了好。”
妈妈气急败坏就要上去扯她的头发。
可是妈妈又要忘了。
这具身体本就羸弱不堪,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扬手就扇过来,左右开弓的巴掌落在脸上。
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嘴角立马渗出了血。
就在我撑不住要倒下时,李老师匆匆赶来了。
“都上课了,你们在那里嘛呢?”
我们回到了座位上。
我的同桌和前后桌的同学,都把桌子移得离我远远的。
我知道,他们是嫌弃我身上流脓散发出来的恶臭。
课堂正安静,一个男生突然举手。
“老师,程心蕊身上有股怪味,熏得人脑袋发昏,我们本没法专心听课!”
全班同学瞬间哄笑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眼里全在嫌弃地看着我。
“真的巨臭!像垃圾堆里出来的一样,我都快吐了!”
“她肯定从来不换衣服不洗澡,不然怎么会这么难闻?”
“老师你管管啊!让她去走廊听课行不行?别影响我们学习!”
……
我不好意思,红着脸埋下了头。
心里委屈极了。
老师无奈之下,只好让我去走廊听课。
我站在走廊上,湿冷的衣服被寒风裹着,冻得我浑身发抖。
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我头晕眼花。
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在地。
但我担心摔倒了,妈妈也会跟着一起疼。
我咬着牙,努力撑到了下课。
可铃声刚落,程宝珠就带着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
她一伸腿,我又一次扑倒在地。
他们看着地板上的我捧腹大笑:“简直像个猪一样笨!”
妈妈立马反驳:“心蕊才不是猪,心蕊是妈妈最喜欢的小孩。”
程宝珠看见我反抗,瞬间来了劲儿。
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扯下了我的面罩。
面罩滑落的瞬间,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盯在我脸上。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程心蕊天天捂个面罩装神秘,原来脸烂成这样,太丑了!”
“她该不会是个巫婆吧?这模样也太吓人了,晚上撞见得做噩梦!”
“长成这样还敢来上学?简直是污染大家的眼睛!”
“我看啊,肯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遭了!”
……
我哭着喊着去拿回我的面罩。
但是面罩在那些同学的手里传过来传过去,他们就是不肯给我。
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慌慌张张撕下作业本,胡乱缠在脸上。
粗糙的纸页紧紧贴在溃烂的皮肤上,又痒又痛。
我就这么捂着脸,在他们的嘲笑声中,熬过了一天。
而妈妈也跟着痛了一天、哭了一天。
等我赶到家时,门已经被锁了。
外面黑黑的,四周只有虫子叫的声音。
我坐在长椅上,蚊子咬得我身上大包小包。
我很痒,但却不能挠,再挠皮肤就彻底坏了。
我去商店用最后的钱,买了个草莓味的小蛋糕。
“妈妈,可以陪我过个生吗?”
【你的生不是还有半年吗?】
我不知怎么开口解释。
因为我永远没有九岁的生了,所以想提前过。
以前每次过生的时候,妈妈就会给我做草莓味的蛋糕,陪我度过一整天。
妈妈看我不接话,温柔地说:【心蕊想过生,那我们就过。】
【等我回到自己身体里,以后每天都陪你过好不好?】
虽然,我知道我没有以后了。
但妈妈能这么说,我就很开心了。
我点燃了那店员送的蜡烛。
【心蕊,许个愿吧。】
我在心里默念:“希望妈妈长命百岁。”
吹完蜡烛,我一口一口慢慢吃着蛋糕。
这是我八年来吃过最甜的蛋糕。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
所以每一口都嚼得格外慢,舍不得咽下去。
蛋糕还没吃完,我就蜷在躺椅上。
眼皮越来越沉。
慢慢的,我没有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