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抵消了,不是被驱散了。
是……被“吃”了。
这个结论,让顾北辰那套坚不可摧的逻辑系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看着林循,晨光勾勒出这个新人疲惫但站得笔直的轮廓。
那双眼睛,不再是昨天那个菜鸟的眼睛。
里面有东西沉淀下来了。
“你做了什么。”顾北辰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这不是询问,是质问。
林循舔了舔裂的嘴唇,那里还有血腥味。
他能感觉到顾北辰的审视,那道目光像手术刀,想把他从里到外剖开。
但他现在不怕了。
或者说,有了害怕之外的东西。
“报告顾队,”林循故意挺直了膛,“我撑下去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顾北辰看着他,没有追问。
天台上的风,吹散了林循身上最后一点血腥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顾北辰忽然抬手,扔过来一个东西。
林循下意识接住,那是一个黑色的U盘,触手冰凉。
“下午两点,装备科。”
顾北辰说完,转身就走,黑色的风衣在风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从头到尾,没有再问第二个问题。
也没有说一句“你合格了”之类的话。
但林循知道,自己通过了。
他捏紧手里的U盘,看着顾北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
直到那股无形的力场彻底消失,林循才松懈下来,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低头,剧烈地喘息起来。
后背的作战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的平静和自信,一半是装的,一半是劫后余生的亢奋。
他赌赢了。
赌顾北辰这个怪物,更看重结果,而不是过程。
回到宿舍,一股浓烈的泡面味扑面而来。
老王正蹲在他的垃圾山旁边,稀里呼噜地嗦着面。
看到林循进来,老王的动作停住了。
他吸溜着半截面条,眼睛在林循身上上上下下地扫。
“你……”老王把面碗放下,站起身,凑近了林循,鼻子用力嗅了嗅。
“小子,你身上有股味儿。”
“馊了吗?”林循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出了一身汗。”
“不是。”老王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带着一点惊惧,“是信息过载后,精神力烧焦的味道。”
他死死盯着林循的眼睛:“他用‘那个’来训练你了?”
林循心里一动。
老王知道“深渊残响”?
他没说话,只是脱下外套,露出里面被汗和血浸透的内衬。
老王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再说,颓然地坐回自己的铺位上,抱起那碗已经有点坨了的面,继续吃。
只是这一次,他吃得很慢,很安静。
整个宿舍里,只剩下他咀嚼的细微声音。
林循没有管他,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平平无奇的“空白格”记事本。
翻开。
在全新的第一页上,出现了一行他从未见过的字。
【归档物编号:???】
【名称:深渊残响(碎片)】
【状态:已收容,未解析】
【污染等级:无法评估】
【备注:该归档物信息熵极高,存在未知风险,当前无法进行任何作。】
林循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真的……可以收容!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从他心底涌起。
他立刻又翻到下一页。
空白。
再下一页,依旧空白。
那个记事本,似乎只记录了“深渊残响”这一个东西。
为什么?
是因为它等级太高?还是因为……它不是一个完整的污染体?
林循压下心中的疑问,将记事本重新收好。
他现在需要休息。
下午还有任务。
……
中午十二点,食堂。
林循一夜没睡,又经历了精神上的生死一线,此刻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他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没两口,一个人影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是李威。
李威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窝下有淡淡的青色。
他没看林循,只是自顾自地吃饭,但动作带着一股烦躁。
林循也没理他,继续埋头饭。
“喂。”李威还是先开了口。
林循抬起头。
“听说你昨晚跟顾北辰出去了?”李威用筷子戳着米饭,语气像是闲聊。
“嗯。”
“去嘛了?”
“训练。”
李威冷笑一声:“训练?他那种人会带新人训练?别搞笑了。”
“他把你怎么样了?”李威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幸灾乐祸和……好奇。
整个C区都知道,被“清道夫”顾北辰盯上,绝对没好事。
他很想知道这个抢了他风头的林循,到底被整得多惨。
林循咽下一大口肉,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教了我点东西。”
“哦?教你什么?教你怎么更快地去死吗?”
“不。”林循用餐巾擦了擦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他教我,怎么分辨垃圾。”
李威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林循的目光,落在了李威手腕上那个若隐若现的黑色手环上,“有些东西,看着像宝贝,其实是垃圾。带着它,不仅会拖累自己,还会污染身边的人。”
李威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手环,是他从黑市高价买来的污染遗物——【惰性之触】!
能小幅度压制对手的精神力活性!
这件事,他谁都没告诉过!
林循怎么会知道?!
难道……
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在李威的脑海里。
难道昨天的对抗,这家伙本不是靠蛮力,而是……看穿了自己遗物的本质?!
看着李威骤变的脸色,林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当然不知道那手环是什么。
他只是在吸收了“深渊残响”后,信息态感知能力暴涨。
现在他看李威,就像一个开了毒软件的电脑,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身上挂着一个危险的“外挂程序”。
那个手环,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微弱但肮脏的信息素。
他就是要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去诈李威。
“你……”李威的声音有些涩,“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循靠回椅背,端起餐盘,“就是提醒你一下,垃圾,最好早点扔掉。”
说完,他站起身,在李威僵硬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李威坐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手环,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和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