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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早晨,林霁醒来时,房间里弥漫着雨后的清冽气息。

窗外的天空是那种被彻底清洗过的湛蓝,云朵很少,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他躺在床上,没有马上起身,而是任由思绪缓缓流动。

昨天的经历在脑海里回放:物理竞赛辅导课的专注,阿良家客厅的谈话,梁父的提议,实习的机会,生聚会的邀请……所有这些信息,像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正在慢慢扩散。

他坐起身,赤脚走到书桌前。桌上摊开着昨天从阿良家带回来的几份资料——梁父给他的一些建筑案例分析和行业报告。林霁翻看着,那些专业的图纸和数据,在现在的他看来,既有熟悉的亲切感,又有初学者的陌生感。

熟悉,是因为未来建筑师的记忆里,这些东西是常工作的一部分。

陌生,是因为十七岁的身体和阅历,还没有真正消化过这些知识。

这种矛盾感,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同时看着镜子的两面,一面是已经走过的路,一面是正在走的路。

母亲周文瑾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醒了?快趁热喝。”

“谢谢妈。”

豆浆是刚磨的,还温热,带着黄豆特有的香气。林霁小口喝着,目光落在那些资料上。

“昨天去阿良家怎么样?”周文瑾问。

“挺好。”林霁说,“他爸人不错,给了些建议。”

周文瑾在床边坐下,看着儿子:“实习的事,你怎么想?”

林霁放下杯子:“我想去。”

“想好了?”

“嗯。”林霁点点头,“机会难得,能学到东西。”

周文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爸也这么说。他说梁家在业内有名气,能跟这样的人学习,是好事。”

她顿了顿:“但妈担心你太累。暑假本来可以好好休息,又要实习,又要准备大学……”

“我不累。”林霁说,“而且实习也就一两个月,不耽误什么。”

周文瑾没再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最近……想得太多,做得太多。妈怕你把自己太紧。”

这话说得温柔,但林霁听出了里面的担心。他握住母亲的手:“妈,我没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文瑾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只是点点头:“那就好。早饭在桌上,我去买菜了。”

她起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林霁喝完豆浆,开始整理书桌。他把梁父给的资料分类放好,又把原主的笔记和U盘里的文件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他打开自己的记本,开始记录昨天的思考:

“4月23,周。

昨天见了阿良的父亲。他的提议很实际,也很有诱惑力。

暑假实习,参与真实,接触专业团队……这些都是我需要的。但我也知道,这意味着更多的投入,更多的暴露。

阿良越来越敏锐了。他能感觉到我的‘不同’。虽然现在只是好奇,但如果继续深入接触,他迟早会发现更多。

我需要找到一个平衡——既利用机会成长,又保护自己的秘密。

镜子又映出了一面:关于现实世界的机会和规则。

我需要学习如何在规则内实现理想,而不是天真地以为理想可以无视规则。”

写完后,他合上记本。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云港市老城区有座小教堂,周早晨会有礼拜。

林霁决定出去走走。

街道上很安静,周的早晨,大多数人还在休息。他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路过早点摊时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猪肉白菜馅的,面皮松软,馅料鲜美。

路过长宁路时,他习惯性地放慢脚步。127号的院子里,今天没有工人施工——周休息。院子大门关着,但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清理过的地面,堆放整齐的材料,还有那座沉默的红砖厂房。

改造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建筑的外围搭建起了脚手架,像给老房子穿上了临时的铠甲。林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想象着改造完成后的样子:红砖与玻璃的结合,老机器与新技术的对话,记忆与未来的共存……

“林霁?”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霁转过身,看见林晓薇推着自行车站在不远处。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马尾辫扎得很高,看起来很清爽。

“你也在这?”林晓薇走过来。

“随便走走。”林霁说,“你呢?”

“去图书馆还书。”林晓薇指了指车篮里的几本书,“路过这里,看到你。”

两人并肩站在院墙外,看着里面的建筑。

“变化真大。”林晓薇说,“我记得上学期这里还全是杂草。”

“嗯,改造开始了。”

“你的方案虽然没中标,但理念被采纳了。”林晓薇转过头看他,“这比中标更有意义,不是吗?”

林霁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理念可以影响更多人。”林晓薇认真地说,“一个中标的方案,只是一个。但一个好的理念,可以影响很多,很多人。”

这话说得很深刻。林霁看着她:“你总是想得很多。”

“你不也是?”林晓薇笑了,“不然我们怎么会站在这里,讨论一个老厂房的改造?”

这话让林霁也笑了。确实,大多数高中生周早晨不会讨论这些。

“对了,”林晓薇说,“物理竞赛的复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准备。赵老师给的题都做完了,正在查漏补缺。”

“我也是。”林晓薇说,“最后那道综合题,我还是有点困惑。就是电磁场和相对论结合的那道。”

“哪一步?”

“第三步,洛伦兹变换后的场强计算。”

林霁想了想,开始讲解。两人站在院墙外,一个讲,一个听,像在教室里一样自然。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梧桐树的影子在脚下晃动。

讲完后,林晓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谢谢。”

“不客气。”

“你讲得比赵老师清楚。”林晓薇说,“赵老师太快了,有些步骤一带而过。”

“可能是我自己刚弄明白,知道哪里容易卡住。”

林晓薇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教过别人似的。不是同学之间互相讲题那种,而是真的像老师一样,知道怎么把复杂的东西讲简单。”

这个观察很敏锐。林霁心里一动,但脸上表情不变:“可能是我比较有耐心吧。”

“不只是耐心。”林晓薇摇摇头,“是一种……方法。系统的方法。”

她没有再追问,但林霁能感觉到,她的怀疑在积累。林晓薇太聪明了,太敏锐了,迟早会发现更多。

“我要去图书馆了。”林晓薇看看表,“你呢?”

“我再走一会儿。”

“好,明天见。”

林晓薇骑上自行车离开了。林霁站在那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保护秘密变得越来越难。阿良的敏锐,林晓薇的观察,父亲的知情……周围的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接近真相。

但他还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老城区的小巷。这些巷子很窄,两旁是低矮的平房,有些墙面上还保留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标语字迹,虽然已经斑驳不清。洗衣的阿姨在门口晾衣服,老人坐在竹椅上晒太阳,孩子追逐打闹……

这些都是城市最真实的生活画面。在未来的建筑师记忆里,很多这样的巷子会被拆除,建成整齐划一的住宅小区。生活更方便了,但那种邻里之间的亲近感,那种时光沉淀的味道,也会随之消失。

改造与保护,发展与记忆,永远是城市规划最难平衡的课题。

走到市图书馆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林霁走进去,熟悉的书香扑面而来。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少,有学生在自习,有老人在看报,有年轻父母带着孩子来看绘本。

他走到建筑类书籍区,开始找书。昨天梁父提到的几本专业著作,他想先预习一下。暑假实习,不能什么都不懂就过去。

找书的时候,他遇到了沈星河的表姐沈静。她正在翻阅城市规划的期刊,看到林霁,有些意外。

“林霁?你怎么在这?”

“来找点书。”林霁说,“沈姐也在?”

“嗯,查点资料。”沈静合上期刊,“对了,长宁路的评审结果,你知道了?”

“知道了,第二名。”

“有点可惜。”沈静说,“不过你的理念被采纳了,这是最重要的。”

她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陈启明教授很欣赏你,已经跟组打了招呼,让你参与后续工作。”

“嗯,王局长跟我说了。”

“好好把握机会。”沈静认真地说,“陈教授在业内很有影响力,能得到他的赏识,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谢谢沈姐。”

沈静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还有件事。陈志远教授那边……你也要注意。”

“怎么了?”

“他最近在几个场合都提到长宁路,说‘年轻人想法太激进,需要多听听老专家的意见’。”沈静说,“虽然没点名,但大家都知道说的是你。”

林霁点点头:“我知道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沈静说,“王志远副局长和陈启明教授都会支持你。而且你的方案确实好,这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看着林霁:“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成熟。一般高中生遇到这些事,要么太骄傲,要么太沮丧。但你很平静,该做什么做什么。”

“可能是我心态比较好。”林霁说。

沈静笑了:“不只是心态。是一种……定力。很少见。”

又一个人说他“不像高中生”。林霁已经习惯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然后分开。林霁找到需要的书,借了五本,厚厚的,装满了书包。

走出图书馆时,已经是中午。阳光很烈,街道上行人匆匆。林霁在路边的小店买了瓶水,坐在树荫下休息。

手机震动,是阿良发来的QQ消息:

“在嘛?”

“刚从图书馆出来。”

“真用功。明天生聚会的事,时间地点定了:周六晚上六点,我家。能来吗?”

“能。”

“好。对了,我爸让我问你,暑假实习的具体时间,你什么时候能确定?”

林霁想了想,回复:“高考后一周就可以开始,大概六月中旬。”

“好,我跟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林霁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2005年的云港市,节奏还很慢。人们走路不慌不忙,自行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手机还不普及,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更直接,更真实。

在未来的记忆里,这座城市会变得越来越快,高楼越来越多,车流越来越密,人们盯着手机屏幕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些变化是进步,有些变化是代价。

而他,站在这个变化的起点,有机会参与其中,影响其中。

这是幸运,也是责任。

他站起身,背起沉重的书包,往家走。

下午的时间,林霁用来复习物理竞赛。复赛在下个月,时间不多了。他摊开习题集,一题一题地做,遇到难题就标记出来,反复思考。

做累了,他就翻翻从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那些关于建筑结构、材料科学、城市规划原理的知识,像一扇扇新打开的门,门后是广阔而深邃的世界。

两种学习交替进行,一种是为了考试,一种是为了未来。虽然目的不同,但都需要专注,都需要思考。

傍晚时分,父亲林致远回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

“默默,来书房一下。”他说。

林霁放下书,走进书房。林致远正在整理一些文件,看到儿子进来,示意他坐下。

“昨天去阿良家,感觉怎么样?”林致远问。

“挺好的。梁叔叔给了很多建议。”

“嗯,梁思成在业内口碑不错。”林致远说,“虽然生意人难免有些现实,但总体是正派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霁:“实习的事,你怎么想?”

“我想去。”

“好。”林致远点头,“不过我要提醒你,职场和学校不一样。那里有更多的规则,更多的利益,更复杂的人际关系。你要学会观察,学会适应,但不要失去自己的原则。”

这话和梁父说的很像。林霁点点头:“我知道。”

林致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推到林霁面前:“这个给你。”

林霁翻开,里面是一些关于意识研究的笔记,但不是父亲平时那种严谨的学术记录,更像是随笔和思考。

“如果意识可以跨越时间,那么‘现在’的意义是什么?”

“记忆塑造身份,但如果记忆可以编辑、传递、共享,身份还稳定吗?”

“实验的伦理边界在哪里?为了科学进步,可以走多远?”

每一页都有这样的问题,有些下面有简短的思考,有些只是问题本身。

“这是我这些年的思考。”林致远说,“不成熟,不系统,但也许对你有用。”

林霁一页页翻看着。这些问题,也正是他一直在思考的。

“爸,”他抬起头,“您的实验……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致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最开始,是为了科学探索。我想知道意识的本质,想知道记忆的机制,想知道时间和意识的可能关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暮色:“但后来,当我发现你的异常时,实验的目的变了。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想保护你,想理解你。”

他转过身,看着林霁:“现在,实验的目的又变了。我想帮你——帮你理解自己,帮你掌控这种能力,帮你找到自己的路。”

这话说得很坦诚。林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爸。”

“不用谢我。”林致远说,“我是你父亲,这是应该的。”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但我要提醒你,你的情况很特殊。在找到更安全的方法之前,不要轻易告诉别人。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不是所有人都怀有善意。”

“我明白。”

“好。”林致远看了看表,“去吃饭吧。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红烧鱼香气扑鼻,配着青椒炒肉丝、凉拌黄瓜和白米饭,简单而温暖。

周文瑾不停地给林霁夹菜:“多吃点,学习累。”

“妈,够了,我吃不完。”

“多吃鱼,补脑。”

林致远看着母子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这样的家庭时光,在未来的记忆里,会变得越来越珍贵。工作忙碌,各自奔波,一家人完整地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越来越少。

所以此刻,更要珍惜。

晚饭后,林霁回到房间。他打开父亲的笔记本,继续阅读那些关于意识的思考。有些问题很深奥,有些很实际,但都触动了他。

然后他打开自己的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思考:

“4月23,傍晚。

父亲给了我他的研究笔记。那些关于意识、记忆、时间的思考,让我看到了他另一面——不只是科学家,也是思考者,也是父亲。

他对我的理解和支持,比我想象的更深。

林晓薇今天的话提醒我,我的‘不同’越来越明显了。我需要更小心,但也需要继续前进。

阿良的生聚会,暑假实习,物理竞赛……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前推进。

镜子映出的面越来越多,我需要学会同时看清它们。

最重要的是,我开始明白:保护秘密不只是为了隐藏,更是为了给自己时间成长。等我足够强大,足够理解自己,秘密就不再是负担,而是财富。”

写完后,他合上记本。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亮起,像一串串珍珠。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沈星河:

“明天周一,化学课要讲新章节,别忘了预习。”

“知道了。”

“阿良生聚会你去吗?”

“去。”

“我也去。那周六一起?”

“好。”

简单的对话,平凡的常。但正是这些常,构成了真实的生活。

林霁关掉台灯,躺在床上。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他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周。新的课程,新的挑战,新的成长。

镜子还在那里,映出越来越多的面。

而他,正在学习如何与镜子共存,如何从镜子中看到更多,如何走向镜子映出的所有方向。

在这个周的夜晚,在这个2005年春天的夜晚,十七岁的林霁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

困惑还在,秘密还在,挑战还在。

但方向,也越来越清晰。

少年在成长。

而路,在脚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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