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快到站时,张兰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对周诚说:“等会儿……到了他们家,你……你多说点好话……”
周诚没有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现在知道让我说好话了?早嘛去了?”
张兰被儿子怼了一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提醒你们一句。”周诚睁开眼,眼神冷漠地扫过母亲和妹妹,“等会儿到了许蔓家,收起你们那些委屈和不甘心的表情。谁要是敢再作妖,或者道歉没有诚意,别怪我当场翻脸。”
“到时候,许蔓提什么要求,你们就答应什么。她让你们站着,你们就不能坐着。她让你们鞠躬,你们就得把腰弯到九十度。”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这次还搞砸了,你们知道后果。”
张兰和周倩被他这番话敲打得浑身一凛,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广播开始播报了,苏州站,到了。”
列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
周诚拎起那个沉重的泡沫箱,带着他人生中最耻辱的两个“行李”,走下了车。
他刚在北出口站定,手机就响了。
是许蔓。
“抬头,看你十点钟方向,那辆白色的SUV。”
周诚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许蔓的脸露了出来。
她戴着一副墨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那一刻,周诚忽然觉得,他和他的母亲、妹妹,像是三个等待被审判的囚犯。
而许蔓,就是那个手握他们命运的,唯一的审判官。
10
我把车停在我家楼下。
一路上,车里死一般寂静。
我没说话,周诚也不敢开口。张兰和周倩更是像两只鹌鹑,缩在后座,大气不敢出。
我下了车,没帮他们拿任何东西。
周诚自己费力地把那个装着螃蟹的泡沫箱拖了出来,又从后备箱拿出他们自己的一个小行李包。
张兰和周倩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亦步亦趋。
我走在最前面,用钥匙打开楼道的门。
我家住在三楼,没有电梯。
老旧的楼道,净整洁,感应灯随着我的脚步一路亮起。
我一步步往上走,不快不慢。
身后,是周诚拖着箱子磕碰台阶的声音,和张兰越来越粗重的喘气声。
她大概是想让我等一等,但她不敢开口。
到了三楼,我家门口的鞋柜上,整齐地摆放着我爸妈的拖鞋,旁边是我从小穿到大的那双粉色兔子拖鞋。
我打开门。
屋子里,我妈刚拖过地,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香气。
我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他并没有在看。他的目光,像鹰一样,落在了门口。
我换上我的兔子拖鞋,侧身站到一边。
“进来吧。”我说。
周诚第一个走了进来,他看到我爸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腿肚子都软了半截。
“爸……”他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我爸没应声,只是把报纸“哗啦”一声翻了一页。
张兰和周倩磨磨蹭蹭地跟了进来,局促地站在玄关,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妈从厨房里走出来,她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目光冷冷地在他们三人脸上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