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念念想通了?快来坐,明凯特地给你点的菜。”
周明凯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殷勤地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肉。
“快吃,你最爱吃的水煮鱼。”
鱼肉上沾满了红油和花椒。
我看着碗里的那块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动。
“怎么不吃?”周明凯问。
“我在哺期,不能吃辣。”我平静地说。
周明凯的动作一顿。
张兰立刻接话:“哎呀,这么讲究什么?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么多规矩,地里着活,生完孩子第三天就下床了,还不是一样孩子。孩子没那么娇贵。”
她说着,夹了一大块鸡肉放进自己碗里。
“就是你们年轻人事多,惯的。”
我拿起面前的白米饭,慢慢吃了一口。
没有菜。
就是纯粹的白米饭。
我的沉默,让气氛变得尴尬。
周明凯给我盛了一碗汤,是外卖送的紫菜蛋花汤。
“不吃辣,那喝点汤。”
我看着那碗汤。
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
“谢谢,我不想喝。”
“啪”的一声。
张兰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许念,你到底想怎么样?明凯好心好意给你夹菜盛汤,你什么意思?是嫌弃我儿子,还是嫌弃我点的菜不好?”
她终于找到了发作的借口。
“妈,你别生气。”周明凯连忙安抚她,然后转头对我,语气沉了下来,“许念,你别闹了行不行?妈第一天来,你就不能让她舒心点?”
“我怎么闹了?”我抬起头,直视着他,“我只是不能吃辣,不能喝油汤,这有错吗?”
“妈说的对,哪有那么多讲究!你就是故意的!”周明凯的耐心耗尽了。
“对,我就是故意的。”
我承认了。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错愕的表情,心里竟然升起一丝快意。
“我就是不想看你们舒心。凭什么你们能舒心?”
“我躺在产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在哪?”我问周明凯。
“我妈拖着病腿给我做饭洗衣,熬得两眼通红的时候,你又在哪?”
“现在,你带着你的好妈妈,回到这个家里,吃着外卖,指责我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产妇不懂事?”
“周明凯,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周明凯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张兰反应过来了。
她一拍大腿,开始撒泼。
“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养了个儿子,娶了个祖宗回来啊!我好心好意来照顾你们,还被人数落,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她开始嚎,没有一滴眼泪。
“你给我闭嘴!”周明凯冲我吼道,“给妈道歉!”
“道歉?”我笑了,“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你信不信我抽你!”周明凯站起来,扬起了手。
婴儿的哭声,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尖锐,响亮。
像一把利剑,刺破了客厅里虚伪的和平。
周明凯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我站起来,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回卧室。
关上门,我抱起床上大哭的孩子。
他哭得小脸涨红,浑身发抖。
我抱着他,轻轻地摇。
“宝宝别怕,妈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