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餐厅。
姑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边，一个人沉默地喝着酒。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很丰盛，但没有鱼。
一道鱼的影子都没有。
我默默地坐下，周倩也拉开椅子坐到我对面，她朝我挤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姑姑端着米饭出来，给我们盛好。
“吃饭吧。”
她有气无力地说。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进行。
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姑父没有看我一眼，他只是喝酒，吃菜，仿佛我是一个透明人。
我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哪怕是道歉，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张冷硬如铁的侧脸，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用沉默，将我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这样的子，持续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里，我家的餐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鱼。
姑父每天按时回家，吃饭，然后回房，或者坐在院子里抽烟。
他和我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有时候我从他身边经过，他就像没看见一样。
我成了这个家里的一个幽灵。
周倩最高兴。
她每天变着法地在我面前炫耀她和姑父的亲密。
“爸，你看我新买的裙子，好看吗？”
“爸，我们老师今天夸我了。”
“爸，明天我想吃糖醋排骨。”
姑父对她有求必应，虽然话依然不多，但眼神里总会流露出一丝温情。
而那丝温情，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我心上。
周五晚上，我晚自习回家，推开门，姑父正和周倩在客厅看电视。
是体育频道，姑父最爱看的拳击比赛。
周倩抱着一袋薯片，靠在姑父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姑父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罕见的笑容。
我换鞋的动作，让他们同时转过头来。
姑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恢复了往的冷漠。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站起身。
“我累了，先睡了。”
他一言不发地从我身边走过，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周倩。
周倩慢悠悠地嚼着薯片，咔嚓作响。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周宁，你真行。”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几句话，就把我爸气成这样。现在你满意了？不用吃鱼了，也不用看见他了，这个家终于清净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佻。
“不过你也别得意。我爸这人，最记仇。他现在不理你，以后，恐怕也再不会理你了。”
她说完，哼着歌，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手脚冰凉。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像是在为我倒计时。
我忽然意识到，我好像，真的要失去这个临时的家了。
不，或许从我把鱼倒给猫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失去了。
05
高考前的子，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一天天捱过。
我和姑父的冷战还在继续。
他就像一个沉默的判官，用无视对我进行着漫长的审判。
家里的餐桌上，依然没有鱼。
但我却感觉，那股无形的鱼腥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郁，它弥漫在空气里，渗透进我的每一次呼吸，提醒着我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