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二号会议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会议室里的光线充足而冷白。
傅之行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背对着门口，听到声响，他脊背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然后才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略显宽大的、看起来是崭新的但质感普通的深色西装，试图维持体面，却更反衬出一种局促。
头发仔细梳理过，下巴也刮得干净，但眼下的乌青和面容的憔悴，是再整齐的衣着也掩盖不住的。
他看向我，眼神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甚至比陌生人更疏离。
是一种彻底放空后的、认命般的平静。
我走到主位坐下，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没有请他坐，他自己重新坐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是刻板的恭敬。
“傅先生。”
我开口，公事公办的语气，“你的情况，沈总大概已经跟你谈过了。”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是，林总。”
一声“林总”，叫得我心头莫名一刺。
但我很快压下了那点异样。
“既然来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公司的基本资料和一份拟定的岗位职责说明，“你的职位是业务总监，直接向我汇报。目前公司的情况不算好，但也算不上太坏。你需要做的，就是在三个月内，让业绩有可见的提升。具体的要求和考核标准，都在这份文件里。”
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那份文件。
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拿起文件。
他的手指修长，但指节处有些细微的伤痕和粗糙，不再是从前那般养尊处优的样子。
他翻看得很快，眼神专注，偶尔在某些条款上会停留片刻。
那种专注的神态，依稀还有几分他从前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影子。
看完，他合上文件，再次看向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属于职业经理人的审慎：“目标很有挑战性。我需要了解更详细的客户资料和过往数据。”
“该给你的权限，都会给你。”
我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但我需要知道，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整理思路。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刚才的死寂，而是透出一种我熟悉的、属于猎食者的锐利，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足够让人心惊。
他条理清晰地说出了几点初步想法，每一点都切中要害，甚至比我预想的更为精准。
不得不承认，哪怕落魄至此，他对于商业的嗅觉和判断力，依然在线。
“听起来不错。”
我打断他，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不想再被他这种专业态度影响心绪，“具体方案，你做份详细的报告给我。下周一之前。”
我站起身，示意会谈结束。
他也立刻站起来，依旧是那副恭敬疏离的样子：“是，林总。我会尽快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