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贩子一事尘埃落定。
天色刚亮,村口的军车就发动了。
王二娘一家,还有那两个人贩子,全都被五花大绑,像扔麻袋一样被丢上了后车厢。
陆渊霖抱着桑桑,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温暖的驾驶室里。
村里的人几乎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桑桑,这下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谁能想到王二娘那个黑心肝的家里,能出这么个金疙瘩!”
“这小丫头是福星啊,一来就把村里的祸害都给清走了!”
桑桑趴在车窗上,小鼻子贴着冰凉的玻璃,看着外面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哭喊声撕开了嘈杂的人群。
“桑桑——!”
梅梅挣脱开父母的手,疯了似的冲到车边,她仰着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车里的桑桑,用力挥着手。
“桑桑你别忘了我!你一定要幸福啊!”
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去城里找你玩!”
桑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把小脸贴在车窗上,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哽咽着回应:“梅梅……你也要好好的!我……我会给你写信的!”
卡车缓缓开动,梅梅的身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可她还在拼命地挥着手,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桑桑把头埋进陆渊霖怀里,不敢再往车窗外面看。
陆渊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吉普车在山道上颠簸。
桑桑整个人都快贴到车窗上去了,小鼻子压在冰凉的玻璃上,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林和远山,小嘴就没合拢过。
“哇……外面好大啊!”
后座的老赵咧着嘴逗她:“那可不!桑桑以后到了军区,还能看到更大的场,食堂有咱们村口那么大,还有专门给小朋友玩的游乐场呢!”
“真的吗?”桑桑的眼睛瞬间亮了,小手紧紧抓着陆渊霖的衣角,“爸爸,真的有那么大的地方吗?”
陆渊霖搂着女儿,脸上是难得的笑意:“嗯,爸爸带你去。军区里还有幼儿园,里面都是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
小幼崽的声音软软糯糯,全是憧憬:“梅梅说,外面的城里有会发光的大房子,还有会自己跑的铁盒子……”
开着车的老李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那叫楼房和汽车,桑桑以后天天都能见到!”
“还有糖葫芦!”老赵赶紧补充,“军区食堂王大厨做的糖葫芦,那叫一个绝!外面裹着糖,里面是山楂,咬一口,嘎嘣脆!”
桑桑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声音小小的:“桑桑……只吃过王二娘扔的剩饭,从来没吃过糖葫芦……”
一句话,车厢里瞬间安静。
老赵和老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对视一眼,眼眶都有些发红。
陆渊霖手臂一紧,将女儿更深地揽进怀里,声音低沉而有力:“以后想吃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嗯!”桑桑用力点头,小脸埋进爸爸宽阔的怀里,闷闷地数着,“桑桑想吃糖葫芦,还想吃肉包子,还想……”
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炸雷般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山林的宁静!
几乎是同时,前方第一辆军车的轮胎应声爆开!整辆车失控地在狭窄山道上扭动、漂移!
“!”前车传来战士的怒吼。
老李瞳孔骤缩,下意识一脚油门踩到底:“敌袭!”
陆渊霖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寒。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桑桑按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整个罩住,声音又快又急:“趴下!别抬头!”
桑桑吓得浑身一哆嗦,小手死死抓着爸爸的衣服,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泼过来的铁雨,从山道两侧的密林中炸开!
数十个黑影从林中冲出,清一色的武装,凶悍的火力疯狂地朝车队扫来!
打在车身上,迸溅出刺眼的火星,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挡风玻璃瞬间裂成了蛛网。
“保护首长!保护孩子!”老赵怒吼一声,一脚踹开车门,端着枪就地一滚,以车身为掩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其余几辆车里的战士反应极快,十几个人训练有素地散开,依托军车迅速组成防御阵型,开始猛烈反击。
陆渊霖抱着桑桑,一个翻身滚下车,动作净利落。落地的瞬间,他再次翻滚,躲到车后,同时抬手就是三枪!
“砰!砰!砰!”
三名冲在最前面的,眉心几乎同时炸开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首长牛!”老李大吼一声,也跟着扣动了扳机。
后车厢里,被五花大绑的王二娘一家吓得魂飞魄散。
“救命啊!我不想死啊!”佳佳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王二娘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土匪?你们是军人,你们得保护我们!我们要是死了,你们也脱不了系!”
角落里的牛铁柱,裤早就湿了一片,瘫软着说不出一句话。
本没人理会他们的鬼哭狼嚎。
战士们全神贯注地与敌人交火,在空中呼啸,打得树皮木屑四处横飞。
桑桑被陆渊霖紧紧护在怀里,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震耳欲聋,天好像要塌下来了。
她看着叔叔们突然变得无比严肃的脸,心里怕得要命。
“桑桑,看着爸爸。”陆渊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声音沉稳得像座山,“别怕,爸爸在,天塌了,爸爸都给你顶着。”
“爸爸……”桑桑的声音抖得厉害,小手抓得更紧了,好像这样就能抓住唯一的依靠。
“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桑桑听话地捂住耳朵,从爸爸的臂弯里,看到他抬手又是两枪,远处又有两个人应声倒下。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前方那辆被打爆轮胎的军车,在又一轮集火中猛然侧翻,重重砸在山道边缘,半个车身悬在悬崖外,摇摇欲坠!
“老张!”老赵目眦欲裂。
车里的战士拼命想往外爬,可变形的车门卡得死死的,本踹不开。
“救人!”陆渊霖一声令下。
老李猫着腰就要冲过去,可又一阵密集的扫来,把他死死压制在原地。
“妈的!这帮孙子火力太猛了!”
陆渊霖眼神冷得像刀,飞快扫了一眼地形,牙关一错:“老赵,掩护我!”
“是!”
话音未落,陆渊霖的身影猛然从掩体后蹿出!
他没有走直线,身形在枪林弹雨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折线,手中的枪仿佛没有停歇!
“砰!砰!砰!”
三个倒地。
“砰!砰!”
又是两个。
不到十秒,正面冲过来的七八个,竟被他一人清空!
老赵看得热血沸腾:“首长威武!”
陆渊霖已经冲到侧翻的军车边,单手抓住扭曲的车门,手臂上青筋暴起,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中,竟硬生生将卡死的车门给扯了下来!
“老张,出来!”
车里的战士连滚带爬地往外钻,陆渊霖一把将人拽出,用力推向安全位置。
也就在这一刻——
“噗!”
一颗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撕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
陆渊霖身形只晃了一下,眉头都没皱。
他看都没看伤口一眼,只是用那双浸满意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密林深处。
还有人!
“桑桑不怕,爸爸在。”
他低声对远处的女儿说了一句,嗓音依旧温柔,和这片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
而桑桑,好像真的不那么怕了。
爸爸在,天就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