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一辆红色的大货车像一头失控的巨兽,贴着我们的车身,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冲了过去。
刺耳的刹车声在空谷中回荡,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大货车撞上了前方的护栏,半个车头悬在空中。
而我们的车,因为陈佳锁死了车门,那几秒的停顿,刚好让我们避开了那个死点。
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只有扬起的尘土扑在车窗上。
死一般的寂静。
我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活下来了。
这一世,妹妹的一个动作,改变了全家人的命运。
前排的母亲脸色煞白,死死抓着扶手,眼珠子瞪得都要脱眶。
她不是在庆幸劫后余生,而是在焦虑。
那种焦虑,不像是一个母亲担心全家安危,倒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被人破坏后的惊慌。
“妈,你怎么了?吓傻了?”
我故意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母亲猛地回过神,眼神闪烁,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事,菩萨,菩萨。”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我。
“宁宁,吓坏了吧?快,喝口水压压惊。”
那瓶水,瓶盖早就被拧松过。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
在车祸发生前,她递给我这瓶水,我喝完后就昏昏沉沉,浑身无力。
所以我才会被她轻易地换了药,才会毫无反抗之力地死在那个春节之前。
这水里,加了料。
我盯着那瓶水,迟迟没接。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渐渐凝固,眼神变得阴森起来。
“怎么?嫌妈脏?还是嫌这水不净?”
“喝口水消消气,别坏了宝儿的好运。”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手直接把瓶口往我嘴边送。
“啊!有蛇!”
坐在旁边的陈佳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弹起来。
她的手“慌乱”中狠狠打在了母亲的手臂上。
“啪!”
水瓶被打翻,大半瓶水哗啦啦全洒了出来。
除了溅湿了我的裤腿,更多的水流顺着地板,流到了正在玩手机的陈宝脚上。
“啊!凉死了!你想冻死我啊!”
陈宝像是被开水浇了一样,猛地把脚缩回去,整个人缩在座位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死死盯着地垫上洇开的那滩水渍,眼神里竟然透着一股极度的惊恐。
那种眼神,绝不是一个被冷水泼到的孩子该有的反应。
那是对毒药的本能恐惧。
陈宝知道水里有什么,母亲早就嘱咐过他,这瓶水绝对不能碰。
“死丫头!你发什么神经!车里哪来的蛇!”
母亲气急败坏,抬手就要打陈佳。
陈佳缩着脖子,身子团在一起,眼睛却透过乱发看着我。
那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坚定。
“妈,我看错了……真的是黑乎乎的一条……”
母亲还想再骂,一直沉默开车的父亲突然开口了。
“行了。”
只有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父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劫后余生该有的庆幸,也没有对母亲胡闹的厌烦。
只有冰冷,透着一种早已预料一切的审视。
那种眼神太熟悉了,我猛地一怔。
父亲,难道也“醒”了?
车子驶过了最惊险的鹰嘴崖,转入了通往五爷庙的盘山小路。
路面坑洼不平,积雪混合着泥泞,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那瓶加了料的水洒了,母亲并没有就此罢休。
她焦虑地抓挠着手里的皮包带子,眼神时不时阴毒地扫过我和陈佳。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脱钩时的焦躁。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拉开拉链,在包里一阵翻找。
那个熟悉的白色药瓶被她抓在手里。
那是我的抗抑郁药。
或者说,是她早就调包好的毒药。
“宁宁,我看你刚才情绪不对劲,是不是犯病了?”
母亲转过身,半个身子探到后座,强硬地把药瓶塞进我手里。
“快,把药吃了!别一会儿到了庙里又发疯,冲撞了菩萨,耽误给宝宝祈福!”
她的手指冰凉,指甲死死抠着我的手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我不吃,我没病。”
我用力想甩开她的手,可她像是铁了心,力气大得惊人。
“听话!妈是为你好!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她另一只手甚至试图来掰我的嘴。
那种急不可耐想要我死的狰狞面目,终于不再遮掩。
“啪!”
一直缩在角落的陈佳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药瓶。
“姐!这药过期了!不能吃!”
她大喊一声,动作利落地摇下车窗,手一扬。
白色的药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消失在茫茫雪谷中。
“哎呀,手滑了。”
陈佳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母亲。
“死丫头!你找死是吧!”
母亲彻底爆发了,扬起巴掌就要往陈佳脸上扇。
车身突然猛地一晃。
父亲突然降档,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整辆车往前猛蹿了一下。
母亲重心不稳,狠狠撞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那巴掌自然也落了空。
“坐好!想翻车啊?”
父亲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借着换挡的间隙,右手看似随意地往后一伸,刚好挡住了母亲想要再次扑过来的身体。
那个动作,隐隐透着一种保护的意味。
将我和陈佳,护在了驾驶座这一侧的安全区。
我看着父亲的背影,心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