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叹了口气,没再问下去:“进屋吧,饭还热着。”
那顿晚饭吃得很安静。
父亲一直在看电视,偶尔问两句车祸的情况。
母亲心神不宁,时不时看看手机,想必是在等妹妹的消息。
菜是母亲特意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但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口发闷。
“怎么了?不好吃?”母亲问。
“不是,可能累了。”我放下筷子。
“累了就早点休息。”父亲说,“明天还要去医院看看吧?”
我点头:“嗯,明天去看看。”
睡前,母亲来到我房间,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喝了吧,暖暖身子。”
我接过牛,心里一暖。母亲还是关心我的。
“明天去医院看看夫,带点水果。”母亲说,“毕竟人家是为了接你才出的车祸。”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妹怀孕了,不能太劳累。你这几天多帮帮她。”母亲继续说。
“我知道。”
母亲在床边坐下,看着我:“芸芸,妈知道你委屈。但妹现在这情况,你得体谅。”
“我体谅,妈。”我说,“我会帮忙的。”
母亲拍拍我的手,出去了。我喝完牛,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李强开车时的随意,妹妹喂他橘子时的笑容,车子打滑时的失控感……如果我坚持自己坐高铁回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掐灭了。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事已至此,只能面对。
6
第二天一早,我买了水果和营养品去医院。
李强已经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得高高的。
妹妹在一旁削苹果,公婆坐在床边说话。
看到我进来,病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李强的母亲——我该叫亲家母——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李强的父亲则别过脸,继续看手机。
“姐来了。”妹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我把东西放下:“李强,感觉怎么样?”
李强勉强笑笑:“还行,就是疼。麻药过了,疼得睡不着。”
“医生怎么说?要住多久?”
“至少半个月,然后回家休养。”妹妹接话,“三个月不能下地,完全恢复要半年。”
我倒吸一口凉气。
半年?李强是做装修的,这半年怎么工作?
“医药费够吗?不够我这儿还有。”我说。
李强的母亲突然开口:“萍萍昨天交了两万,手术是够了,但后续治疗、康复,还有误工费,都是钱啊。”
她顿了顿,看向我,“芸芸,听说你是坐办公室的,工资高,能不能帮衬帮衬?”
我点点头:“需要帮忙尽管说。”
坐了一会儿,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就起身告辞了。
妹妹送我到病房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姐,那个……”妹妹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李强这伤至少得养三个月,他手头还有两个工程,一个马上要开工的,一个做了一半的,现在肯定做不了了。违约要赔钱,家里也没了收入……”
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你能不能……借我们二十万?”妹妹终于说出口,眼睛不敢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