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端着这碗面,走到了主卧门口。
我在他面前,他却看不见。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老婆?”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哀求:
“睡了吗?我给你煮了面,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出来吃一点吧?”
他等了一会儿,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什么也听不到。
里面当然没有任何回应。
他想要推门进去。
我突然有些害怕。
晚上看到我的尸体,会吓坏的吧?
我真是个废物。
我应该死的远一点的。
这样就不会吓到他们了。
就不会给他们添麻烦了。
“还在赌气……”
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只是把面放到了地上,嘟囔着:
“面放门口了,你饿了就吃。”
“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你。”
他停顿了更长的时间,仿佛在积蓄勇气,声音更低,也更沙哑,
“我知道你难受,比我难受一千倍一万倍……我都知道。”
“可是乐乐还小,他受不了别人说他有个残疾人妈妈的。”
“老婆,我们得为乐乐着想,就一天,行吗?算我……求你了。”
他说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我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无声的崩溃。
那碗面的热气,袅袅上升,穿过我透明的身体。
我想告诉他。
我听到了,我答应,真的。
可是我们之间,已经隔了生死。
所有的一切,都晚了。
4
第二天是个周末,但丈夫依旧早早起来了,眼下乌青更重。
他轻手轻脚做好早餐,叫醒乐乐,伺候他吃完。
餐桌上,属于我的位置空着,那碗面条还摆在卧室门口。
门铃响了。
丈夫去开门,是婆婆来了。
她环视了一圈,轻声问道:
“念念又把自己关屋里了?”
丈夫为我说话:
“她……心情不太好。”
婆婆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厨房,清洗积攒的碗碟。
她是个利索的农村老太太。
自从我出事,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帮忙,从未有过怨言。
有了婆婆帮忙,丈夫有时间缓口气。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和一个小本子,开始算账。
我飘过去,看到他屏幕上闪烁的记账软件,红色数字触目惊心。
医疗费、康复器材、药费、房贷、乐乐的学费……
每个月入不敷出。
他在本子上写着:
“本月目标:额外跑车收入3000,给念念买新药贴,是医生推荐的,可以缓解神经痛,乐乐秋游费200……”
婆婆擦着手走过来,瞥见他的本子,又看看他憔悴的脸,心疼地说:
“又算账呢?”
“别把自己太紧。”
再三犹豫,婆婆还是张口问道:
“念念那药……不能换点便宜的吗?”
“还有那康复,我看也没什么起色,要不……”
“妈!”
丈夫猛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药不能换,医生说那种对她副作用最小。康复……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停。”
“还有那个新药贴,医生说了效果好,她晚上能少疼点,能睡个囫囵觉。钱……我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