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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江烁趴在爸爸的怀里,已经不再哭了,但小小的身体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他一直紧紧抱着江辰脱下来的那件军装外套,小脸埋在带着汗味和硝烟味的布料里,仿佛那是什么能给他安全感的宝物。
我看着后视镜里父子俩的倒影,心里又酸又软。
到家后,江辰把儿子放在沙发上,自己则一声不吭地走进了厨房。
我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内心的愧疚和愤怒。
我走过去,给江烁洗了把脸,轻声安慰他。
“烁烁,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
“爸爸是英雄,你为他骄傲,这是世界上最正确的事情。”
江烁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我,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我知道,今天的羞辱,像一刺,深深扎进了他幼小的心里。
不,就会化脓,会腐烂。
晚饭,江辰做了一桌子菜,其中有江烁最爱吃的红烧肉。
但他只扒拉了两口米饭,就说自己饱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们,眼睛里没有了往的光彩。
这比他大哭大闹更让我心痛。
饭后,江辰用他一贯的、不容拒绝的命令式口吻,让江烁去洗澡睡觉。
等卧室的门关上,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江辰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训练而骨节粗大的手,许久,才用一种近乎压抑的声音开口。
“我的错。”
“我不该这么久不回来。”
“我让你和儿子受委屈了。”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
“这不关你的事,你是在保家卫国,你没有错。”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错的是那个老师。”
江辰的拳头瞬间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明天就去找他们校长,我还要去教育局投诉她!”
我摇了摇头。
“没用的,江辰。”
我的声音很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可怕。
“今天在那种情况下,她都敢颠倒黑白。你去找校长,她只会哭哭啼啼地扮演受害者,说自己是正常教学,说我们家长仗势欺人。”
“我们走了,她只会变本加厉地在背后给小烁穿小鞋。我们不可能天天守着儿子。”
江辰的呼吸变得粗重,膛剧烈起伏,那是极度愤怒的表现。
我从茶几下拿出江烁以前的一些作业本,翻开,递到他面前。
“你看。”
我指着上面的一些评语。
“‘想象力过于丰富,要脚踏实地’,这是小烁写你在雪地里巡逻的作文。”
“‘语句夸张,不切实际’,这是小烁写你徒手攀爬悬崖的训练。”
“你看这个,‘家庭教育有待加强’,只是因为小烁在课堂上说,爸爸是他心里最厉害的人。”
我把这些评语一条一条念给他听,每念一条,江辰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我本以为,她只是有点势利,对那些送礼的、家里有钱的家长热情一些,对我们这种‘搭伙伙伴’一样的普通家庭不冷不热。”
“今天我才看明白,她不是不冷不热,她是骨子里的瞧不起,是纯粹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