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奖状也是生病前的事了。
那时我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爸爸总笑呵呵地说:
“看我闺女,以后是要考重点大学的……”
直到我晕倒在场上,直到那张病理报告递到他们手里。
奖状和病历,都是一张轻飘飘的纸。
可一张让他们笑,一张却压弯他们的脊梁。
我走上阳台,后背抵上栏杆,铁锈的凉气透进衣服里。
心里却涌起一阵兴奋。
爸妈,只要我跳下去,你们就真的解脱了。
你们不用看见针管就下意识皱眉,不用再为下一笔药费睁眼到天亮。
但我好舍不得你们。
我留恋地望着这个模糊的家,忽然间,我看见了从前的画面。
那架后来被卖掉的电子琴还摆在客厅,我正弹着新学的曲子,《明天会更好》。
爸爸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妈妈在厨房包我最爱的猪肉馅饺子。
满屋都是肉香,而不是现在怎么也散不去的药味。
那时候,我们真心相信,明天会更好。
我知道,我是病糊涂了。
但正因为这样,我的决定才更正确吧?
我多活一天,美好的记忆就会被现实多腐蚀一分。
能在死前回到那一刻,我好开心。
我闭上眼,身体向后倒去。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琴声和笑声也在耳边。
爸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睁眼时,我已经飘在空中。
身体轻得像羽毛,曾夜折磨我的疼痛也消失了。
我看见自己躺在水泥地上,四肢诡异的扭曲着。
血从身下蔓延开,像暗红的花。
心里有点难过,但转念一想,爸妈再也不用为我受苦了。
这个念头让我平静下来。
我飘得更高了些,看见爸爸正从外面回来。
他刚在保安亭坐下,对讲机就刺耳地响了:
“老刘,三号楼那边出事了!有人跳楼!”
爸爸猛地起身,动作太急,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沿,脸色瞬间惨白。
同事张叔赶紧扶住他:
“老刘你先休息!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去那地方了?我去处理吧!”
爸爸没推辞,重新坐下时,额头上全是冷汗。
“谢了老张,这两天手僵得抬不起来,那药副作用大,夜里四肢都抽筋,疼得睡不着。”
张叔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转身出去了。
我望着爸爸佝偻的身影,鼻子发酸。
还好,爸爸,你不用亲眼看见我可怕的模样。
半小时后,张叔沉着脸回来了:
“太惨了,还是个孩子,脸都摔得认不出来了,警察已经把尸体拉走了。”
“是个孩子?”爸爸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这时间本该在上学……”
张叔摇摇头。
话音未落,他的女儿张梦梦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她穿着歪歪扭扭的校服,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
“死丫头!这都几点了还不去学校?”张叔从保安亭探出身,作势要揪她耳朵。
“我睡过头啦!”张梦梦边跑边喊,
“爸,我昨晚刷题刷到两点,你也不关心我!”
“好好好,关心你!”张叔瞪着眼,嘴角却扬了起来,“晚上给你做红烧肉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