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沈若雁!”
他双目赤红,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你疯了?”
我正眼看向他,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死水。
“我没疯。”
我挣开他的手,云淡风轻地拍了拍手。
“吱呀——”
内院的大门应声而开。
眼前的一幕,让顾晏这位见过尸山血海的战神,也当场傻了眼。
黑压压的一片。
整整齐齐,跪着四十四个女人。
她们穿着各色衣衫,环肥燕瘦,各有风情,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都挂着一种麻木的、毫无生气的表情。
她们齐刷刷地叩首,声音不大,却汇成一股诡异的声浪。
“恭迎将军回府。”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从里爬出来的疯子。
我对着他,露出了三年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那笑容里全是冰冷的嘲弄。
我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乌泱泱的人头。
“将军,人齐了,可以开席了。”
“这四十四位妹妹,全是你出征后,你那好母亲怕你膝下空虚,一个个亲自给你搜罗来的。”
话音刚落,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匆匆从内院赶来,正是我的好婆婆,将军府的老夫人。
她大约是听到了风声,想来为她的宝贝儿子和心仪的“儿媳”撑腰。
可她刚一踏进前院,就看到了这壮观而荒诞的景象,脸色瞬间僵住。
我将那块写着“肆拾伍”的木牌从林清清失神的手中抽出,亲自递到婆婆面前。
“母亲,这是第45位妹妹,也是夫君亲自带回来的救命恩人。”
“您看,这贵妾之位,该如何安排才不显得委屈了她?”
我把这个烫手山芋,精准地抛了回去。
婆婆的脸色,从僵硬变成了铁青,再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她怎么也想不到,我这个被她搓磨了三年的儿媳,会在今天,用她自己造的孽,给了她和她儿子一个如此响亮的耳光。
02
“胡闹!”
顾晏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声暴喝响彻整个前院。
他指着那跪了一地的四十四个女人,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沈若雁,谁给你的胆子!把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都给我赶出去!”
他以为他还是三年前那个说一不二的将军,一声令下,万事皆平。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将军,这恐怕不行。”
我的声音幽幽的,像一阵凉风吹过。
“这四十四位妹妹,每一位都是母亲以你的名义,亲自去官府过了文书,签了妾契的。”
“她们现在,是你法律意义上的妾室。”
“你要是把她们赶出去,是想让全京城的人看威远将军府始乱终弃的笑话?”
“还是想让御史台参你一本,说你顾家不慈不孝,连母亲为你开枝散叶的一片苦心都要践踏?”
我每说一句,顾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那张在战场上能止小儿夜啼的脸,此刻写满了屈辱和难以置信。
他想反驳,却发现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堵死了他所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