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信，我加了他微信！”我急切地说。
护士帮我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我颤抖着手，输入一行字：王帅，大伯病了，在医院，快来。
点击发送。
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眼睛上。
对方已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护士同情地看着我，把手机放在我的枕边。
“大爷，想想办法吧，再拖下去，后果很严重。”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年前的场景。
银行贵宾室里，我当着三个儿子的面，把那张存有六百万的卡，交到了王帅手上。
“王帅，这些钱，大伯不要，都给你。”
“你爸走得早，你妈拉扯你长大不容易。”
“拿着钱，去做点生意，把你们那一脉，撑起来！”
王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得涕泪横流。
“大伯！你就是我亲爹！”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给您养老送终！”
当时，我的三个儿子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老大王东，低着头，一接一地抽烟，烟雾缭绕着他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
老二王南，拿着一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仿佛上面有绝世文章。
老三王西，低头玩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偶尔发出一声游戏音效。
他们没有一个人看我，没有一个人说话。
死一样的寂静。
我当时心里还涌起一阵怒火，觉得他们冷漠，不懂事，不理解我为整个王家着想的“大义”。
我认为大哥走得早，我这个做弟弟的，有责任替他把他唯一的儿子拉扯成人。
这是我欠大哥的。
现在，躺在这张冰冷的病床上，我才终于明白。
那不是冷漠，是心死。
巨大的讽刺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我头晕眼花。
我用六百万，给我那个早逝的大哥一个交代。
却用这六百万，斩断了我和我三个亲生儿子的血脉亲情。
悔恨，无尽的悔恨，像是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这辈子，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02
医院的最后通牒下来了。
因为欠费，我被从正式病房里“请”了出来。
两名护工把我连人带床，推到了住院部走廊尽头的一个角落。
这里是加床区。
冷风顺着窗户的缝隙灌进来，吹得我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过往的病人和家属，总会朝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就是他，听说拆迁款几百万，一分没给儿子，全给侄子了。”
“现在好了，病了，没人管，儿子不来，侄子跑了。”
“啧啧，养了几个白眼狼啊。”
“我看不是儿子白眼狼，是这老头自己拎不清。”
那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像一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耳朵，扎进我的心里。
我的脸烧得滚烫，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我钻进去。
一辈子都要强的我，何曾受过这种指指点点的羞辱。
我把头扭向墙壁，用被子蒙住脑袋，可那些声音还是无孔不入。
这时，我想起了王帅的母亲，我的弟媳，张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