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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想,等西山阅兵回来,就好好同她说说话,把那对白玉镯子送给她,同她道歉,说那夜的话过分了。

他想告诉她,她可以去见孩子,以后他会慢慢补偿她。

他甚至想过,若她愿意,可以让她亲自抚养公主。

他金口玉言说过,若是再有孕,孩子便留在她身边。

虽然安宁已经抱给皇后,但他可以破例,可以为了她破例。

可现在呢?

镯子碎了。

她死了。

他准备的所有话,所有补偿,都成了笑话。

“闻令仪……”

他对着画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哑声唤她的名字,“你就这么恨朕吗?恨到连一句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朕?”

画中人自然不会回答。

只有殿外寒风呼啸,像是谁的呜咽。

他伸手,想触摸画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指尖却停在半空。

那是她眼中的他。

可他知道,真正的他,早就不是那样了。

他是帝王,是丈夫,是父亲,是权衡利弊的棋子手,唯独不是她画中那个纯粹明亮的少年将军。

他辜负了她的倾慕。

不,他连辜负都谈不上,他本从未珍视过那份倾慕。

他将它视作理所当然,视作政治联姻的附属品,视作一个“懂事”的妃子应有的本分。

直到此刻,画卷悬在眼前,那行小字刺入眼底,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弄丢了什么。

弄丢了一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

弄丢了一份他从未正视过的真心。

而这份丢失,永无可逆。

心口那处空洞越来越大,寒风灌进来,冷得他浑身发颤。

他忽然想起那夜她跪在雪里,他掠过她身侧时,看见她苍白的脸,冻得发紫的嘴唇。

他当时只觉得皇后过分,却未深想她有多痛。

现在想来,她那时刚生产不久,身子还虚着,跪在冰天雪地里,该有多冷?多疼?

可他只是说:“罢了,抬她回去吧。”

连一句“起来吧”都吝于施舍。

因为他怕皇后不高兴,怕伤了发妻的心。

可他凭什么认定,闻令仪的心就不会伤?不会痛?

就因为她是后来者?就因为她是政治联姻?就因为她“懂事”?

萧承玺猛地捂住脸,低吼出声。

那声音压抑而痛苦,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最终消散在更深的寂静里。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墙上,像个孤魂。

画中少年将军依旧策马回望,目光清亮,不知人间愁苦。

9

京郊,闻府别院。

夜深人静,书房内却亮着灯。

闻仲卿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儿,一双惯常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痛色与怒意。

闻令仪穿着素色衣裙,脸上已无红肿,但苍白依旧,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背部的杖伤虽已上药包扎,动作间仍能看出僵硬。

“父亲。”她轻声唤。

闻仲卿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想碰碰她的脸,又停在半空。

这只手曾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此刻却颤抖着,连触碰女儿都不敢。

“是为父的错。”他声音沙哑,“是为父当年送你入宫,以为能护住你,以为陛下至少会看在我的面上,善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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