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小说
极品热门小说推荐

第2章

这里是京城的边缘。

繁华被甩在了身后。

越往北走,路灯越稀疏。

这里是通往北方军区总部的战备公路。

宽阔,寂静,冷硬。

只有沥青路面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岁岁停了下来。

不是想停。

是身体真的动不了了。

那勒在腰上的麻绳,已经不再是绳子。

它像是一条贪婪的蟒蛇,长进了肉里。

每往前挪一步,它就要喝一口血。

“呼……呼……”

岁岁张着嘴,试图吸进一点氧气。

可是吸进来的全是带着冰碴子的风。

肺部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钢丝球,每呼吸一次,都在里面来回拉扯。

疼。

辣的疼。

但这种疼,正在变得模糊。

这很糟糕。

岁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本冻得青紫的手指,现在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

甚至,她想把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单薄病号服脱掉。

好热啊。

真的好热。

大脑深处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警告:体温低于34度。”

“警告:出现反常热感。”

“警告:濒死状态。”

这是失温症的晚期表现。

死神已经不再挥舞镰刀,而是温柔地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睡吧,睡着了就不冷了。

岁岁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木偶。

不能睡。

睡了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条红围巾。

那是姐姐最喜欢的。

上面还带着姐姐的味道,虽然已经被血腥味和霉味掩盖了。

岁岁把围巾的一头,死死缠在自己的左手上。

缠得很紧。

直到指尖发黑,血液不流通。

然后,她把那只手,塞进了板车绳索的绳结下面。

用力一拉。

“呃……”

剧痛。

绳结碾压着充血的手指,那种钻心的胀痛,瞬间刺穿了大脑的昏沉。

眼前的黑雾散去了一点。

岁岁咬着牙,把下嘴唇咬得稀烂。

只有痛,才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还有……五公里。”

她在心里默念。

五公里。

对于那辆吉普车来说,只需要踩一脚油门,三分钟。

对于以前那个健康的林岁岁来说,是爸爸带着晨跑半小时的路程。

但对于现在这个只剩下一口气的S-001来说。

这是天堑。

这是生与死的距离。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一开始是细盐一样的雪粒。

很快,变成了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像是老天爷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罪恶和苦难,都埋葬在这个夜晚。

雪落在岁岁的睫毛上,化成水,流进眼睛里。

冰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条断断续续的血线,正在被大雪覆盖。

那个破木箱子在雪地上拖行,留下的痕迹也越来越浅。

“挺好的。”

岁岁在心里对姐姐说。

“姐姐,你看。”

“老天爷在帮我们扫尾巴呢。”

“那些坏人找不到我们的脚印了。”

“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抓回去了。”

她转过身,继续走。

没有了轮子的板车,在积雪的路面上变得死沉。

就像是拖着一座山。

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抬腿。

那个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脚底板早就没有知觉了。

那块包脚的破红布已经冻硬了,像块铁板一样绑在脚上。

落下。

踩实。

身体前倾。

利用体重的惯性,把身后的“山”拽动一厘米。

“滋……滋……”

木箱底部的木板在雪地上摩擦。

声音很轻。

但在岁岁的耳朵里,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鼓点。

那是姐姐的心跳。

“姐姐,别怕。”

岁岁在心里喃喃自语。

虽然嗓子发不出声音,但她在脑海里,一直在跟姐姐说话。

“马上就到了。”

“爸爸的战友就在前面。”

“那个叫秦萧的叔叔,肯定很高大。”

“他会像爸爸一样,把你举高高吗?”

“不行的,你现在受伤了,不能举高高。”

“那就让他抱抱你。”

“我也想让他抱抱。”

“就抱一下。”

“一下就好。”

意识又开始涣散了。

眼前的路面开始扭曲,变成了在那间地下实验室里的走廊。

两边是冰冷的铁门。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尽头,手里拿着手术刀,冲她微笑。

“S-001,该吃药了。”

岁岁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

幻觉消失。

只有漫无边际的黑夜和白雪。

“我不吃药。”

岁岁倔强地嘟囔了一句。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十块钱。

那是那个军官扔给她的。

她把它攥在手心里。

纸币的棱角扎着掌心。

“我有钱。”

“我可以买车票。”

“但我不想坐车了。”

“我想回家。”

风更大了。

吹得她那身单薄的病号服猎猎作响。

那件原本宽大的衣服,现在挂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像是一面破败的旗帜。

她就像是一只在大海里逆风航行的纸船。

随时都会倾覆。

但是她没有。

一步。

两步。

三步。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

也许只是一个小时。

前方漆黑的夜幕中,突然出现了两点灯光。

不是路灯。

那是探照灯。

在那两束强光的照射下,两扇威严的黑色铁门矗立在那里。

铁门上方,挂着一枚巨大的国徽。

在风雪中,国徽上的金色依然熠熠生辉。

那是庄严。

那是肃穆。

那是她这一路爬行三百里,无数次在梦里见过的终点。

门口,两个持枪的哨兵站得笔直。

像两棵青松。

岁岁停下了脚步。

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但她硬生生撑住了。

不能跪。

爸爸说过,林家的孩子,只能跪天地父母。

不能跪苦难。

她看着那两扇大门。

那双因为极度疲惫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一丝光亮。

那是回光返照的火焰。

那是把生命燃烧到极致的余晖。

“到了……”

岁岁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动了脸上裂的血痂。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姐姐。”

“我们到了。”

“你看,那上面的星星,多亮啊。”

她重新抓紧了绳子。

这一次,她没有再一步一挪。

她挺直了那瘦弱的脊梁。

哪怕双腿在打颤。

哪怕每呼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她还是拖着那个沉重的木箱,向着那两扇大门,走了过去。

那是生的希望。

也是死的终点。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