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有防备，在他抬手的瞬间就向后退了一大步，险险躲开。
他的巴掌落了空。
趁他没反应过来，我转身冲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
“家暴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楼道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张浩了！”
楼道里瞬间响起了几户人家开门的声音，探头探脑的目光投射过来。
张浩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的脸从暴怒的红色涨成了羞愤的紫色。
“你……你……”
他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林微，你行！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会让你后悔的！”
他撂下这句狠话，没拿他的行李箱，就那么在邻居们各异的眼光中，狼狈地冲下楼。
沉重的防盗门“砰”的一声被他摔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那扇门，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喧嚣和恶意。
也抽了我全身所有的力气。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看着满地被撕碎的纸片，看着那个敞开的行李箱，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
眼泪，毫无预兆地，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不是因为伤心。
是委屈。
是后怕。
是这十几年不见天的秘密，一朝被最丑陋的方式揭开后的，那种混杂着解脱和痛苦的虚脱感。
我的孩子们。
我的天，我的辰，我的星。
妈妈终于，为你们踏出了第一步。
2
我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我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星星都问了好几遍了。”
电话那头传来大儿子林天清朗又带着点变声期沙哑的少年音。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小天，姐姐公司今晚要加班，可能会晚点回去。”
“你带着弟弟妹妹先吃饭，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姐，你声音怎么了？”
林天敏锐地追问。
“你哭了？是不是那个姓张的又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警惕和愤怒。
我的心猛地一酸。
“没有，就是有点感冒。”
我胡乱找了个借口。
“你别多想，照顾好弟弟妹妹，听话。”
我匆匆挂断电话，不敢再让他听出破绽。
握着手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过去十六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那年我十六岁，高二。
他是隔壁班的陆阳，是那种走在阳光下，会让所有女生侧目的少年。
他成绩优异，篮球打得极好，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们的相爱，是那个年纪最纯粹也最奋不顾身的样子。
我们以为，未来会像他说的那样，等大学毕业，就结婚，生一个像我的女儿，一个像他的儿子。
高三那年，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恐慌，无措，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喜悦。
陆阳没有丝毫退缩，他抱着我，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微微，把他生下来。我发誓，我会拼命努力，给你们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