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
陈玉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她说,我是被偷走的。”我继续说,“在三岁那年,火车站女厕所,一个红衣服的女人偷走了我。”
陈玉兰猛地站起来。
茶几上的杯子被她带倒,滚到地毯上,水洒了一地。
“胡说八道!”她的声音尖利到破音,“哪来的骗子!你也信?!”
“她有DNA报告。”我说,“还有我三岁前的照片。我身上的胎记,疤痕,她全知道。”
陈玉兰的眼睛瞪得很大,口剧烈起伏。
她盯着我,像盯着一个怪物。
“林愿,我养你十七年,你就这么报答我?”她声音发抖,“找个骗子来污蔑我?我偷你?我为什么要偷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偷的?!”
“这也是我想问的。”我看着她,“您为什么收养我?您和林娇,为什么需要我?”
陈玉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痕。
那种被说中心事的、仓皇的裂痕。
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愤怒覆盖:“因为我可怜你!看你没爹没妈在孤儿院受罪!我发善心,我活该!”
她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砸向我。
我没躲。
抱枕砸在我肩上,掉在地上。
“苏文秀收到了匿名信。”我说,“信里有我现在的地址,我的名字。还有一句话,‘偷走你女儿的人,就是现在收养她的人,她叫陈玉兰’。”
陈玉兰僵住了。
“谁寄的信?”她喃喃,随即更大声,“是那个骗子!是她编的!”
“警察已经介入了。”我拿出手机,“我来之前,和苏文秀一起去派出所报了案。警方要重启十七年前的拐卖案调查。”
陈玉兰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沙发背。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您有什么要说的吗?”我问,“现在说,也许还有余地。”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
“我没有……我没偷……”她重复,但声音越来越弱,“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追问。
她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滚!你给我滚!你不是我女儿!我沒你这个女儿!”
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门口推。
她的力气很大,指甲抠进我肉里。
我没反抗,任由她推搡。
在门口,她打开门,把我推出去。
然后“砰”地一声,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我站在楼道里,听着门内传来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还有她嘶哑的喊声:“我没有……我没有啊……”
9.
我去找林建国。
他在城东的建材市场有个店面,卖五金,从我记事起,这个铺子就开着,一直没换过。
我到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抽烟。看到我,愣了一下,把烟掐了。
“小愿?你怎么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建国五十出头,有点谢顶,人很朴实。
这些年他话不多,对我不差,但也不亲。更多时候,他在外忙生意,家里是陈玉兰说了算。
“爸。”我叫他,“有点事想问您。”
“进來说。”他撩开店门口的帘子。
店里堆满货,他给我搬了把椅子,自己坐在收银台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