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妈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胡闹!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安安分分找个人嫁了才是正经事!”
我爸抽了口旱烟,沉声道:“你妈说得对。隔壁村的王媒婆给你说了个亲,是镇上罐头厂厂长的儿子,叫李强。人家不嫌弃咱家成分,彩礼给三百块,多好的条件。你安分点,过两天就去见见。”
李强。
这个名字像一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上一世,我就是嫁给了他。
婚前,他对我百依百顺,可婚后不到一年,就暴露了游手好闲、酗酒家暴的本性。我以为的“好归宿”,不过是一个粉饰太平的牢笼。
我捏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我不嫁。”我抬起头,迎上父母不解的目光,“我要高考,我要上大学。”
“你疯了!”我妈一拍桌子,“你知道现在考大学有多难吗?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高中那点底子早忘光了,考不上的!别做那白梦了!”
“考不上我也认了,”我站起身,态度坚决,“总之,李强我不会嫁,大学我考定了。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女儿,就别我。”
说完,我没再看他们震惊的表情,转身回了我的小北屋。
门外,传来我妈的哭骂声和我爸的叹气声。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在他们看来,一个农村女孩,能嫁到镇上当工人家的儿媳妇,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可经历过一世的我,再也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贺骁在用命为国征战,我不能在后方当一个逃兵。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就变得很僵。
我妈变着法地劝我,从“嫁人享福论”说到“读书无用论”,我全当耳旁风。
她见劝不动我,就开始给我使绊子。
今天说煤油不够了,不给我点灯;明天说家里活多,让我去地里多两个钟头。
我全都默默接着,白天把活完,晚上就借着月光在院子里看书。夜深了,就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微弱的光继续学。
我的执拗,终于让我爸动了恻”隐之心。
一天深夜,他推开我的房门,见我还在就着豆大的灯光写写画画,叹了口气,把一瓶新买的煤油放在桌上。
“你这又是何苦。”
“爸,我想活得明白点。”我抬头,眼睛酸涩,却无比明亮。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你想考就考吧,家里的活,我多点。”
有了我爸的默许,我妈虽然还是天天拉着个脸,但也不再明着阻拦我了。
我的学习生活,总算走上了正轨。
而白薇,自从那天被我撞破后,消停了一阵子。
可我没想到,她很快就以另一种方式,给了我致命一击。
那天,村里的广播突然响起,播报员用沉痛的语气宣布了一份来自前线的阵亡及失踪人员名单。
当“贺骁”两个字,从那刺啦作响的喇叭里传出来时,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失踪……
这个词,比“阵亡”更让人绝望。它意味着,他可能还活着,但也可能,已经……
白薇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我家院子门口,对着里面大声喊:“沈月!你听到了吗?贺骁没了!你等不到了!你就是个克夫的扫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