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那你知不知道，她开工作室的第一笔启动资金，那五十万，是从哪里来的？”
全场霎时安静了下来。
我也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那笔钱是我工作头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加上自己做的一些小赚来的。
我从未怀疑过。
父亲的目光扫过我震惊的脸，然后重新落回顾安惨白的脸上。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巨石，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是我，卖了我爷爷传下来的那幅郑板桥的《墨竹图》换来的！”
“我告诉她，是她自己眼光好，赚了一笔钱。我骗了她。”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匠。但我愿意豁出我的一切，也想让我的女儿，能有底气、有尊严地去追求她的梦想！”
“她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她自己熬夜画图，用才华和心血换来的！她挣的钱，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钱都净！”
“你，你们顾家，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她指手画脚？！”
全场死寂。
随即，是抑制不住的哗然。
顾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酒意在这一刻全醒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父亲，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感觉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父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我想起来了。
那一年，我辞职创业，资金缺口很大。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一笔五十万的款项打到了我的账上。
我问父亲，他说是我之前买的一个产品到期了，收益不错。
我当时忙得焦头-烂-额，竟没有丝毫怀疑。
我甚至还为自己的“好眼光”而沾沾自喜。
原来……原来是这样。
那幅《墨竹图》，是爷爷留给父亲唯一的念想，父亲视若珍宝，平时连拿出来给我们看都舍不得。
他竟然……为了我，把它卖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滚烫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着台上那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看着这个用他的一切来爱我的男人。
我的心，一半是翻江倒海的感动，一半是噬骨灼心的疼痛。
我为我的迟钝而心痛，更为他无言的付出而震撼。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醒悟。
我的退让和妥协，不仅委屈了我自己，更辜负了父亲这份沉甸甸的爱。
05.
顾安最终是被两个高大的保安“请”出宴会厅的。
他被架出去的时候，还在徒劳地喊着：“爸，我错了……爸，你听我解释……”
但已经没有任何人理会他了。
他像一个跳梁小丑，演完了自己滑稽又可悲的独角戏，仓皇退场。
这场风波，并没有毁掉我父亲的寿宴。
相反，父亲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让所有在场的宾客，都对我，对我们这个家，肃然起敬。
宴会结束后，我的手机几乎要被打。
不知道是谁，将父亲上台发言以及顾安大闹现场的视频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
视频迅速在本地的社交媒体和各种亲友群、业主群里疯传。
一夜之间，我们成了全城热议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