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了。
也好。
这场下了十年的雨,也该停了。
手术室的门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议论。
沈见春木着脸跟护士走到更衣区换上手术服。
蓝白条纹的粗糙布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周叙白第一次带她去买衣服的时候。
她试了一件真丝连衣裙,他说那料子配不上她,随手就扔了。
现在想想,不是料子配不上,是她不配。
“躺上来吧。”
护士的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手术床很窄,也很冷。
头顶的无影灯亮得刺眼,沈见春闭上眼睛,听到医生安慰她。
“放松,打了麻药就不疼了。”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沈见春突然睁开眼:“等等。”
医生停下手:“改变主意了?”
沈见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周叙白难得有空陪她在家看电影。
片子很老,女主角在雨中流产,他当时嗤笑了一声,说这种剧情真狗血。
“女人要真怀了孩子,怎么可能舍得打掉。”
他当时边说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以后我们要是有孩子,肯定长得像你。”
她那个时候红着脸把头埋在他口,心如擂鼓。
她等啊等,等待着他们两个的孩子降生,结果等来的却是他当着全世界的面,说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她。
沈见春重新闭上眼睛,咽下喉的酸楚:“继续吧。”
麻药开始起作用,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好像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对不起。
她在心里轻声说。
对不起,妈妈太累了,真的撑不下去了。
周叙白从苏绾身上翻下来的时候心突然绞痛了一下,手机从床头滑落,屏幕还亮着。
刚才他洗完澡出来时看见苏绾在摆弄他的手机,刚想发火,她就缠了上来。
“叙白哥哥,我想要…..”
她吻着他的喉结,手往下探。
周叙白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推开她。
只是整个过程他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沈见春被保安拖出去时看他的眼神。
绝望又空洞,像一潭死水。
他从没见过她那样的眼神。
十年来,她总是温顺的,柔软的,看向他时眼睛里永远有光。
即使他弄伤她,即使他失约,即使他从不在外人面前承认她,她最多也就是红了红眼眶,却从不会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叙白哥哥,你不专心。”
苏绾不满地咬了他肩膀一口。
周叙白回过神,敷衍地亲了亲她的额头:“累了,睡吧。”
苏绾还要说什么,他却已经转过身去。
7
黑暗中,周叙白盯着天花板,莫名烦躁。
他摸出手机,翻开相册。
沈见春以为他从不和她拍照是怕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却不知道他只是镜头里只想装下她一个人。
他手机云端有个加密相册,存了几百张她的照片。
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从青涩到成熟。
他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一点一点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却又在最近这一年,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周叙白闭了闭眼,起身下床。
苏绾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扭曲,却还是软着嗓子在身后问:“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