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说:“小云啊,大伯最近身体不好,去不了了。你自己坚强点。”
二姨说:“小云啊,二姨这两天腰疼犯了,实在去不了。你自己坚强点。”
三婶、四叔、姑姑,每个人都有理由。
没有一个人来。
我一个人,把我妈的骨灰送进了骨灰堂。
那天,我没有哭。
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住了每一个人的名字。
大伯。
二姨。
三婶。
四叔。
姑姑。
还有那些更远的亲戚。
他们都没有来。
他们都让我“自己坚强点”。
好。
我坚强。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一个亲戚。
他们也没有联系过我。
就这样过了二十年。
我一个人读完了高中,考上了大学,靠助学贷款和打工完成了学业。毕业后进了一家公司,从底层做起,一点点往上爬。
子虽然苦,但我习惯了。
我妈说得对。
别求人。
然后三个月前,我中了彩票。
500万。
4.
中彩票的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
手机响了,是彩票店老板打来的。
“姑娘,你……你中了!大奖!五百万!”
我愣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我平静地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加班。
把手头的工作做完,我才去彩票店确认。
真的中了。
500万。
税后到手400万。
我没有声张。
去领奖的时候,我戴了口罩和帽子,尽量低调。
钱到账那天,我请了假,一个人去了墓园。
我妈的墓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很小,很简陋。
我在她的墓前坐了一下午。
“妈,我有钱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我能给您换个好点的墓了。”
我没有哭。
二十二年了,我已经不太会哭了。
我以为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
但我低估了消息传播的速度。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反正没过多久,所有的亲戚都知道了。
然后他们就来了。
二十年不联系的亲戚,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大伯来了。
二姨来了。
三婶来了。
四叔来了。
姑姑来了。
还有各种我本不认识的远房亲戚。
他们都带着礼物,都满脸堆笑,都说“咱们是一家人”。
他们都要借钱。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一个个来了又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二十二年前,我妈需要五万块救命钱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五万块,没有一个人愿意借。
现在,你们开口就是三十万、五十万。
凭什么?
就凭“一家人”三个字?
到了第十天,又来了一拨人。
这次来的是我堂哥小军。
大伯的儿子。
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两瓶茅台。
“小云妹妹!”他一进门就热情地喊我,“好久不见啊!你都不知道哥有多想你!”
我看着他。
三十二岁了,一脸油腻,头发都开始稀疏了。
当年他十岁的时候,管我叫“拖油瓶”。
“你妈是拖油瓶,你也是拖油瓶!”
他冲我喊的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