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
老人站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
“你爸要是看见你今天这样，”他说，“会高兴的。”
陈默眨了眨眼。
“谢谢王叔。”
她转身，走进渐渐暗下来的街道。
帆布包在身侧晃着。
里面装着三十七套房产证的复印件。
和一封迟到了十年的信。
出租屋里没开灯。
陈默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个旧信封。
窗外是县城的老街，路灯坏了三盏，光线明明灭灭。对面楼的电视在放晚间新闻，声音断断续续。
她撕开信封。
很小心，沿着封口一点点撕。胶水已经失效了，一撕就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对折两次。
她展开。
父亲的字。钢笔写的，墨水有点晕开了，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默：
当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两件事。
第一，你结婚了。
第二，你嫁错了。
别难过。嫁错人比嫁对人好。嫁对人你会依赖，嫁错人你才会长大。
先说正事。
我留了三万块给你，在王建国那里。不是遗产，是我偷偷存的。你妈不知道。
这钱不是让你花的，是让你‘启动’的。至于启动什么，看你自己。你可以存银行，可以买衣服，可以旅游。但如果你是我的女儿，你会拿它做点别的。
比如，买第一套房子。
别笑。我知道你在笑。但默，你从小就聪明，比我聪明。我看过你小学的数学作业，你算账比大人还快。
所以我相信你能做到。
现在说说你妈。
她是个可怜人。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眼光里，觉得女人必须靠男人。我不怪她，她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这样。
但你不一样。
我送你去读书，不是为了让你嫁个好人家。是为了让你知道，女人可以不靠任何人。
如果你妈你结婚，你嫁有钱人，别恨她。她只是不懂。
你可以听她的话，去相亲，去结婚。但记住：永远给自己留退路。
钱是退路之一。
本事是退路之二。
心硬是退路之三。
这三条路，我都给你铺了一点。剩下的，你自己走。
最后，如果你今天把婚结了，又离了，或者本没结成——恭喜你。
你长大了。
爸在天上看着，会给你鼓掌。
记住：人生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但有个底线——别让自己受委屈。
受一次，可以忍。
受两次，要想办法。
受三次，就必须反击。
今天，是第几次？
爱你。
爸”
信到这里结束。
没有落款期。
陈默捏着纸，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发酸。
她抬头，看窗外。
对面楼的电视关了，世界突然安静。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要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