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泽青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走过热闹大街,走过门市部供销社,越走,人烟越稀少。
或粉或红的小洋楼,隐藏在郁郁葱葱的大树后面,开始上坡后,路人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虽然他是个土生土长的乡下人,但也知道,这些年城里反资厉害,跟哥哥有关的部队联络地点,绝不可能建在这种腐败小资的地方。
一边怀疑自己走错了,他一边上了大坡,打算再找个人问路。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殴打军嫂,伤害孕妇了!”
前方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呼叫。
阎泽青听见的那瞬间,大脑还没做出分析,步子已经迈了出去。
吴美韵快要气疯了,钱被拿走,亲闺女要离开,黎若若还打算抱走不知道装了多少宝贝的箱子,发狂的她一个人顶一头牛的力气,周岩丽被她一把推搡在地。
眼瞅着箱子要被抢过去,黎若若大声呼救。
这附近住的人家,没贡献没靠山的,早就被没收房子,全家打包丢去乡下改造了。
仅剩几家在抗战时期做过贡献的,或者像黎家这样和英雄结亲的,勉强还能继续住着。
黎若若知道这条街鲜少人来,她扯破嗓子,是想把远处那两家人喊来帮她。
却不料,一个长相英俊五官秀气的大男孩突然出现,飞奔向她后,用力抓住了吴美韵的胳膊。
吴美韵被扯到一边,涨红着一张脸瞪向阎泽青,“你谁啊你?”
“不许欺负孕妇。”阎泽青板着一张脸。
他从小就正义感强烈,崇拜的哥哥又战功赫赫,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戈壁滩最优秀的团长,耳濡目染,他也越发正义凛然、嫉恶如仇。
吴美韵上下打量阎泽青身上的粗布衣服,听他一口蹩脚的普通话,不屑,“我跟我女儿拉拉扯扯,关你什么事,滚开!”
黎若若好不容易等到个出手相助的路人,哪能让吴美韵把人赶走,忙跟着喊:“亲妈也不能欺负怀孕的女儿,同志,请你帮帮我!”
阎泽青闻言,整个身子挡在了黎若若面前。
他浑身散发着青涩的气息,却也坚决勇敢,“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是谁,都不能欺负怀孕的女人。”
吴美韵快要崩溃了,她瞧见黎若若和周岩丽亲密的姿态,立马想到另一种可能,“你个白眼狼,你联合外人来搞自己父母?”
“父母?”黎若若冷笑。
吴美韵哑然,她直觉黎若若一定知道了什么。
飞快朝亲生女儿的方向看去,空荡荡的大路,哪还有纪明月的身影,在她们推搡喊叫间,纪明月早就悄悄离开了。
见吴美韵四处搜寻纪明月的身影,黎若若把箱子给周岩丽,俩人拔腿就走。
“不行,你把东西放下!”吴美韵要追,被阎泽青轻松挡住。
下大坡的时候,黎若若回头看了眼,吴美韵跌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一会儿骂她是白眼狼,一会儿咒她快去死。
周岩丽都听不下去了,气愤说:“你妈说话真恶毒!”
黎若若撇嘴。
只怕恶毒的不只是嘴巴,心更恶毒。
虽说她还不知道吴美韵寻找亲生女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从那个跟她差不多岁数女孩的反应来看,人家并不愿意被吴美韵认回来。
而且,吴美韵在这事上遮遮掩掩的,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走到公交车站,俩人站着歇息,刚才帮过她们的青年风一样从大坡上跑了下来,径直奔向她们。
“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黎若若连忙道谢。
阎泽青正色,“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人民群众就应该互相帮助,坚持团结!”
周岩丽是口号达人,一听青年跟她一样爱国爱党爱人民,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盛开,主动伸手,“同志,好样的!”
阎泽青用力握住,“谢谢同志肯定!”
黎若若:“……”
三人正说着话,周岩丽问阎泽青去哪儿。
黎若若远远瞧见,吴美韵从大坡上跌跌撞撞跑下来了,看来她今天拿的这些钱,是真让吴美韵大出血了。
往那么体面造作一人,今天散着头发,跑丢了鞋子,还在追她。
好在公交车及时来了,一个掉头转弯后,停在几人面前。
“先上车。”黎若若看向阎泽青,“你说的那个路,应该是永新路,我知道在哪儿,上车后告诉你怎么去。”
周岩丽恍然大悟,“原来是永新路不是云星路啊!同志,你普通话不标准,误导我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还有人正跑来,纠结要不要等一等,黎若若忙道:“开车吧师傅,那是个疯子。”
这年头发疯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曾经人上人,现在人下人的云星街住户。
从天堂掉到,自的、发疯的比比皆是。
司机可不想招惹麻烦,再一看吴美韵披头散发,脚上没穿鞋子,嘴里叫嚷着乱骂,比疯子还像疯子,立即关上车门,一脚油门踩下去。
吴美韵眼瞅着就要追上了,谁知公交车突然发动,喷了她一脸污臭尾气。
车上人不多,阎泽青好奇刚才那一幕是什么情况。
黎若若露出个苦笑,“我妈找到了亲生女儿,想把我逐出家门,我回去,是取我丈夫的东西。”
阎泽青蹙眉,“你家没粮吃?”
村里倒是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甚至有把亲女儿送人的,但那基本上都发生在吃不饱饭,养不起的家庭。
看黎若若的穿搭,以及刚才吴美韵的打扮,不像是穷到揭不开锅的人家。
“……”
若不是青年眸子太清澈,黎若若会以为他是故意说阴阳怪气的话。
周岩丽同时也表达了不解,“对啊,你妈就算找到亲生女儿,那跟你也有这么多年的养育感情,为什么要那样对你啊。”
黎若若摇摇头。
她一开始以为,吴美韵的亲生女儿让她腾位置,不愿意再见她这个养女,吴美韵才那么狠心的。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真相到底是什么,她暂时还无法知晓。
“算了,不说这些了,换个话题吧。”黎若若不愿把坏情绪传染给朋友,笑着主动问阎泽青,“你去永新路是做什么,买东西还是找人?”
阎泽青吸气,掷地有声道:“我去找我哥!”
“你哥?谁啊?”周岩丽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