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猎场的气氛,比阮宝想象的热闹。
皇家的帐篷区在最中心,明黄色的帐顶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往外一圈是皇子们的帐篷,再往外是大臣们。
女眷区在东南角,但离主帐不远,方便照应。
阮宝作为战王府唯一的女眷,又是赐婚的“准皇子妃”,被安排在女眷区里最好的几个帐篷之一。
隔壁就是大皇子妃和三皇子妃。
“小姐,这帐篷真大。”春桃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比咱们府里的房间还大。”
确实大。分了里外两间,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卧室。
陈设也讲究,地毯、屏风、梳妆台一应俱全。
阮宝把带来的东西放好,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她问。
“各家都在安顿。”夏荷说,“听说晚上有篝火宴,皇上会亲自到场。”
篝火宴。阮宝有点期待。
她走出帐篷,在营地附近转转。
猎场确实大。远处是连绵的山林,近处是开阔的草地。
已经搭起了不少靶场,一些年轻人在练习射箭。
“阮妹妹。”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阮宝转头,看见四皇子妃朝她走来。
四皇子妃姓林,父亲是户部尚书,人温婉,话不多。
“四皇子妃。”阮宝行礼。
“不必多礼。”林氏笑着拉起她的手,“咱们以后是妯娌,叫姐姐就行。”
阮宝从善如流:“林姐姐。”
“妹妹第一次来猎场?”林氏问。
“是。”阮宝点头,“以前身子不好,很少出门。”
“那这次可要好好玩玩。”林氏说,“猎场风景好,空气也好。对了,你会骑马吗?”
“会一点。”
“那明天咱们一起去骑马。”林氏说,“我知道一处山谷,花开得正好。”
“好啊。”阮宝答应。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氏就回去了。
阮宝继续往前走,碰到不少熟人——或者说,单方面认识的人。
赵玉瑶远远看见她,哼了一声就转过头。
三皇子妃倒是主动过来打招呼,但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阮妹妹跟五弟关系不错啊。”三皇子妃似笑非笑,“下午还一起进林子了?”
“五殿下带我去看看风景。”阮宝说,“林子里挺漂亮的。”
“是吗?”三皇子妃挑眉,“妹妹倒是心大,也不怕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阮宝眨眨眼
“我和两位殿下都是圣上赐婚的,一起走走,有什么问题?”
三皇子妃噎住了。
阮宝笑着告辞。
她发现,用“圣上赐婚”这个理由,能挡掉大部分刁难。
毕竟,谁也不敢明说圣上的决定不对。
逛了一圈,回到帐篷。春桃已经收拾好了,正在准备晚饭。
猎场的伙食简单但丰盛。烤肉、炖菜、新鲜野果,还有从京城运来的糕点。
阮宝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外面传来鼓乐声,篝火宴要开始了。
她换了身淡紫色的裙子,头发简单挽起,戴了珍珠簪子。对镜子照了照,挺满意。
篝火在主帐前的空地上点燃。火光熊熊,映红了半边天。
皇帝坐在主位,左右是皇后和几位得宠的妃嫔。皇子们坐在下首,然后是公主、大臣。
阮宝的位置在女眷区靠前的地方,离皇子们不远。她一坐下,就感觉有不少目光投过来。
有好奇的,有嫉妒的,也有等着看热闹的。
她面不改色,安静坐着。
“皇上。”皇后开口,“今围猎,收获颇丰。听说几位皇子都猎到了大家伙?”
皇帝笑着点头:“皓儿猎了头鹿,辰儿猎了几只狐狸。其他几个也不错。”
“都是父皇教导有方。”大皇子起身敬酒。
其他皇子也纷纷起身。
阮宝看着这场面,心里感慨:皇家父子,也是君臣。说话做事,都得端着。
敬完酒,开始上菜。烤鹿肉、野鸡、野兔,香气扑鼻。
乐师奏起欢快的曲子,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几位公主坐不住了,跑到篝火边跳舞。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活泼可爱。
阮宝看得有趣,忽然有人叫她:“阮家丫头。”
是皇帝。
她连忙起身:“臣女在。”
“过来。”皇帝招手。
阮宝走过去,在御前行礼。
皇帝看着她,笑了:“穿这身衣服,倒是比那天赏花时更精神。”
“谢皇上夸奖。”阮宝垂眸。
“听说你今天射箭,中了靶心?”皇帝问。
消息传得真快。
“是。”阮宝说,“侥幸。”
“不是侥幸。”说话的是五皇子宗政宇皓,他就坐在皇帝下首不远,“她手法稳,是练过的。”
皇帝挑眉:“哦?皓儿看见了?”
“看见了。”宗政宇皓说,“三箭,最后一箭正中靶心。”
皇帝看向阮宝:“战王教的?”
“是。”阮宝说,“爷爷教过一些。”
“好。”皇帝点头,“将门虎女,就该这样。不像有些闺秀,弱不禁风。”
这话意有所指,几个文臣家的贵女低下头。
阮宝谢恩,回到座位。
她能感觉到,赵玉瑶看她的眼神更毒了。
篝火宴进行到一半,皇帝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皇后也跟着走了。
长辈一走,年轻人就放开了些。
几位皇子开始拼酒,公主们继续跳舞。大臣家的公子小姐们也聚在一起说笑。
阮宝坐得无聊,起身准备回帐篷。
“阮妹妹留步。”
是大皇子妃。
阮宝停下脚步:“大皇子妃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大皇子妃笑着说,“就是想跟妹妹说说话。妹妹以后嫁过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说得亲切,但阮宝能听出话里的试探。
“大皇子妃说的是。”阮宝说。
“妹妹对以后的生活,有什么打算?”大皇子妃问,“两位弟弟性子不同,妹妹打算如何相处?”
这话问得直白。
阮宝想了想:“顺其自然吧。既然圣上赐婚,就是缘分。我会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
“本分?”大皇子妃笑了,“妹妹的本分是什么?侍奉两位夫君?”
这话有点刺耳。
阮宝抬眼:“大皇子妃觉得呢?”
“我哪知道。”大皇子妃说,“这种婚事,闻所未闻。妹妹也是可怜……”
“不可怜。”阮宝打断她,“能得两位殿下为夫,是我的福气。”
她说得真诚,大皇子妃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妹妹倒是想得开。”最后她说。
“想不开也得过。”阮宝笑了笑,“不如想开点。”
说完,她告辞离开。
回到帐篷,春桃和夏荷已经准备好热水。
“小姐,今天累了吧?”春桃问。
“还好。”阮宝说,“就是应付人累。”
她泡了个澡,换上寝衣,躺在床上。
猎场的第一天,还算平静。
但明天开始,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她能感觉到,暗流在涌动。
那些嫉妒的、不甘的、想看她笑话的人,都在等着机会。
而她,得小心。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是被号角声吵醒的。
围猎正式开始。
阮宝起来梳洗,换上骑装。今天林氏约她去骑马,她得准备一下。
早饭是在帐篷里吃的。刚吃完,林氏就来了。
“妹妹准备好了吗?”林氏也穿着骑装,淡青色,衬得她温婉中带着几分英气。
“好了。”阮宝说。
两人骑马出营地,往林氏说的山谷去。
山谷离营地不远,骑马一刻钟就到了。果然,花开得正好,五颜六色,像铺了层花毯。
“真漂亮。”阮宝赞叹。
“是吧?”林氏笑,“我每年都来,最喜欢这里。”
两人下马,在花丛里散步。
“妹妹。”林氏忽然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姐姐请讲。”
“你这次婚事……”林氏犹豫了下,“有人不想让你顺利出嫁。”
阮宝心里一紧:“谁?”
“具体是谁,我不能说。”林氏压低声音
“但你得小心。尤其是这几天,猎场人多眼杂,最容易出事。”
阮宝看着她:“姐姐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氏苦笑:“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当年我嫁进四皇子府,也是被人算计过。我知道那种滋味。”
她顿了顿:“而且……我觉得你不该被这么对待。你父母为国捐躯,你是功臣之后,不该受这些委屈。”
阮宝心里一暖:“谢谢姐姐。”
“不用谢。”林氏说,“我只是提醒你。具体的,还得你自己小心。”
两人又聊了会儿,骑马回营地。
快到营地时,迎面碰上一队人马。是大皇子和几个大臣家的公子,赵玉瑶也在其中。
“哟,这不是阮妹妹吗?”赵玉瑶先开口,“一大早去哪了?”
“去山谷看花。”阮宝说。
“看花?”赵玉瑶嗤笑,“猎场是打猎的地方,看花多没意思。不如跟我们去打猎?”
“我不擅长打猎。”阮宝说。
“怕什么?”大皇子开口了,语气温和,“有我们在,保你安全。阮小姐要不要试试?”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阮宝身上,带着打量。
阮宝不喜欢这种眼神。
“谢大殿下好意。”她说,“但我约了四皇子妃,得回去了。”
“这样啊。”大皇子笑了笑,“那下次吧。”
两队人错身而过。
阮宝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一直跟着她。
回到帐篷,林氏说:“大皇子那人……你小心点。”
“我知道。”阮宝点头。
下午,阮宝没出去。在帐篷里看书,顺便画符。
画了几张符,贴身收好。
又画了张清心符,贴在帐篷里。
刚贴好,外面传来喧哗声。
“怎么了?”阮宝问。
春桃跑出去看,很快回来,脸色发白:“小姐,出事了!赵小姐……赵小姐从马上摔下来了!”
阮宝一愣:“严重吗?”
“不知道。”春桃说,“人已经抬回来了,太医正看着呢。”
阮宝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
赵玉瑶的帐篷离得不远,外面围了不少人。大皇子妃、三皇子妃都在,还有几个贵女。
阮宝走过去,听见帐篷里传来哭声。
“我的女儿啊……”是承恩公夫人的声音。
太医从帐篷里出来,大皇子妃迎上去:“怎么样?”
“腿骨折了。”太医说,“得静养两个月。万幸没伤到头。”
众人都松了口气。
阮宝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赵小姐怎么会摔下来?她骑术一向很好啊。”
“是啊,真奇怪。”
“听说她上午还跟大殿下他们去打猎,下午怎么一个人骑马?”
“谁知道呢……”
阮宝听着,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流言就传开了。
“听说了吗?赵小姐摔马,是因为马被人动了手脚。”
“谁的?”
“不知道。但赵小姐最近得罪了谁,你们不知道吗?”
“你是说……”
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阮宝的帐篷。
阮宝听到这些流言时,正在吃早饭。
春桃气得脸都红了:“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小姐昨天一整天都在帐篷里,本没出去!”
“别急。”阮宝说,“清者自清。”
但她也知道,这种流言,最是伤人。
尤其在这种敏感的时候。
果然,中午就有宫人来传话:“阮小姐,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