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只觉得皇夫过分,却未深想他有多痛。
现在想来,他那时刚被取过血,跪在冰天雪地里,该有多冷?多疼?
可她只是说:“罢了,抬他回去吧。”
连一句“起来吧”都吝于施舍。
因为她怕皇夫不高兴,怕伤了他的心。
可她凭什么认定,闻凌翼的心就不会伤?不会痛?
就因为他是后来者?就因为他是政治联姻?就因为他“懂事”?
萧宸曦猛地捂住脸,
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墙上,像个孤魂。
画中少年女子依旧策马回望,目光清亮,不知人间愁苦。
9
京郊,闻府别院。
夜深人静,书房内却亮着灯。
闻仲卿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一双惯常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痛色与怒意。
闻凌翼穿着素色衣裙,脸上已无红肿,但苍白依旧,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背部的杖伤虽已上药包扎,动作间仍能看出僵硬。
“父亲。”他轻声唤。
闻仲卿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想碰碰他的伤,又停在半空。
这只手曾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此刻却颤抖着,连触碰儿子都不敢。
“是为父的错。”
他声音沙哑,“是为父当年送你入宫,以为陛下至少会看在我的面上,善待你。”
他闭了闭眼:“是我天真了。”
“不怪父亲。”
闻凌翼平静道,“当年朝局不稳,文武对立,父亲送我入宫,是为大局,是为天下。儿子明白。”
“明白?”闻仲卿苦笑,“你明白,却受了三年委屈。为父在江南巡查,听着京城传来的消息,只道你在宫中一切安好,却不知你跪雪受辱,不知你孩子被夺,不知你被掌掴廷杖、取血……是为父失察,是为父无能!”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
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连女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太师,此刻在儿子面前,只是个心疼又自责的父亲。
闻凌翼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酸楚,却强忍着没落泪。
他已经哭过了。
那夜在长信宫,他咬着被角哭尽了对萧宸曦最后一点残念。
现在,眼泪是多余的。
“父亲,都过去了。”
他轻声道,“儿子现在只问父亲一句,您可还愿助我?”
闻仲卿收敛情绪,目光恢复锐利:“你要如何?”
“宫中大公主萧玥、与皇子,是我亲生。”
闻凌翼一字一句,“他们如今认慕容钊为父,唤她父亲。我忍不了。”
闻仲卿眼神一沉。
“慕容一族是武将出身,与陛下有从龙之功。他若玥儿登基,难道要认慕容家为外祖?我闻家辛苦扶持的朝局,难道要拱手让给慕容氏?”
“自然不会。”
闻仲卿冷声道,“慕容钊无德,不配为后,更不配为皇子公主之母。”
“所以,”闻凌翼抬眸,眼中寒光凛冽,“我要陛下废后。”
“我要帝后反目,要慕容钊从云端跌落,要天下人知道,谁才是皇子公主的生父。”
“我要我受过的委屈,一一讨回来。”
书房内静了片刻。
闻仲卿看着儿子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忽然觉得陌生,又觉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