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遍。”陈沉的声音毫无波澜地传来。
“第五遍。”
……
柳玥听着那一声声机械的报数，看着母亲强撑着的、却明显开始挂不住的脸色，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烦躁和难堪。这哪里是洗手？这分明是无声的、最响亮的耳光，一下下抽在她们脸上！
“第六遍。”
“第七遍。洗完了。”
水声停止。陈沉擦手，走了出来。他的双手因为过度清洗和消毒液的，已经明显泛红，甚至有些地方起了细小的皮屑。他看也没看客厅里的两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公文包，再次拿出那个笔记本。
在赵金花和柳玥的注视下，他翻到新的一页，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
【家规六（新增）：归家后，若疑有烟味，须用消毒洗手液洗手七遍。执行人：赵金花。监督人：柳玥。】
【执行记录：X月X，晚，洗手七遍。执行人：陈沉。监督人：赵金花（口头指令）。】
写完，他合上本子，动作不疾不徐，然后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赵金花那张由青转红、由红转紫的脸，最后落在柳玥苍白失措的脸上。
“满意了？”他问，声音平淡无波。
“你…你……”赵金花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套无往不利的规矩，在这个男人冰冷、精确、一丝不苟的“执行”面前，变得如此可笑，如此……令人窒息。
柳玥看着陈沉那双发红的手，又看看他手里那个仿佛带着审判意味的笔记本，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怨气：“陈沉！你够了！你非要这样吗？妈让你洗你就洗，洗就洗了，你记下来什么？还当着面数！你这不是存心气妈、气我吗？让让她怎么了？她是我妈！是长辈！你就不能大度一点？非要搞得家里鸡飞狗跳你才开心？！”
陈沉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看着她眼里熟悉的、永远指向他的指责。他等柳玥吼完，口剧烈起伏着停下来，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柳玥的耳膜：
“让？”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疲惫，“柳玥，我让了七年。让掉了七份工作，让掉了我的时间，我的精力，我的……尊严。现在，你告诉我，还要怎么让？”
他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硬壳封面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是继续让，让到这本子写满？还是让到……我这个人，彻底废掉？”
柳玥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张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她看着陈沉那双深不见底、只剩下冰冷厌倦的眼睛，一股寒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脚底窜了上来。
陈沉不再看她，也不再看气得快要晕厥的赵金花。他拿着笔记本，转身走回卧室。这一次，他没有摔门，只是轻轻地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那个让他窒息的世界。
客厅里，只剩下赵金花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息，和柳玥压抑的、无助的啜泣。那本被陈沉带走的笔记本，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她们心头。
第四章
卧室的门，成了陈沉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堡垒。门内，是死寂和冰冷的空气；门外，是赵金花益尖锐的挑剔和柳玥越来越频繁的、带着哭腔的“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