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父母的遗产,继承的时候我还没结婚。”
“那这套房子百分之百是您的个人财产,跟您妻子没有任何关系。”
他抬起头,看着我。
“林先生,您的情况其实很简单。房子是您的,您有完全的处置权。离婚的话,共同财产分割也不会涉及到这套房子。”
“唯一的问题是,您妻子可能不会同意离婚。”
“她不同意也没用。”我说,“我已经把房子卖了,明天过户。”
律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倒是比大多数人都果断。”
“行,那我这边帮您准备材料。就算她不同意,走诉讼程序,六个月内也能判下来。”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我在街边找了家面馆,要了一碗阳春面。
吃面的时候,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碗面十五块钱。
付钱扫码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十二块的素面和十五块的阳春面之间悬停了半天,心想省三块是三块。这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像个巴掌狠狠抽在我脸上。上个月,钱磊玩游戏要充钱,我二话不说给他充了三千。前些天,钱娟闹着要换手机,八千九。
我咬咬牙用年终奖给她买了,换她一句不冷不热的“谢了”。而我自己,身上这件夹克穿了三年,袖口都磨白了也舍不得换,此时此刻却还在为了三块钱的差价算计。多讽刺啊,林修,你活得真贱。
这十年像一部漫长的电影,在眼前一幕一幕闪过。
新婚那天,周静挽着我的手,笑得温柔动人,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钱磊钱娟站在旁边,喊了一声“林叔”,我高高兴兴地给他们发红包。
后来红包越发越厚,他们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我做的饭不是太咸就是太淡,我买的衣服不是太土就是太老气。
我说什么都是错的,我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有一年中秋节,我给钱娟买了一条金项链,花了我大半个月工资。
她看都没看就扔在桌上,说这种土老帽的款式也好意思送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去问周静。
周静一边涂指甲油一边说,你就是个直男,不懂女孩子心思,谁让你买这么土的?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走到一个公园门口,我找了张长椅坐下来。
我忽然想起我妈。
她走的那年,我三十岁。
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
“小修,妈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男人要硬气,也要留个心眼。要是媳妇不一条心,只有自己靠得住。”
妈,你说得对。
只有自己靠得住。
我在公园里坐到天黑,然后回了酒店。
第三天,我和周老板一起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中介小杨也跟着来了。
流程比我想象的顺利。
因为房子没有任何贷款和抵押,产权清晰,我又是唯一的产权人,过户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周老板当场拿出手机,转账五百九十万。
我看着银行的到账提醒,那串数字刺眼得不真实。
“林先生,愉快。”周老板跟我握手。
他看了看我的脸,虽然已经消肿了不少,但伤痕还是很明显。
“那个……里面住的那些人,要是不配合,我可以找人帮忙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