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工资高,多交点也没什么。”
妈妈是这么说的。
我没反驳。
可躺在病床上的这一刻,我忽然很想知道,这八年,我到底交了多少钱。
2.
第二天早上,老公去给我买早餐。
我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账单拉到八年前,一条一条往下翻。
每个月的医保扣款,最开始是一千二,后来慢慢涨,现在是两千三。
我一个月一个月地加,加到手发抖。
第一年,一万四。
第二年,一万五。
第三年,一万七。
第四年,一万八。
第五年,两万。
第六年,两万二。
第七年,两万四。
第八年,到现在为止,两万一。
加起来……十九万一千六百块。
我盯着这个数字,盯了很久。
十九万。
八年。
全是我一个人交的。
老公端着早餐进来,看到我的脸色,放下东西就走过来。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十九万?”
“八年的医保,全是我交的。”
老公没说话,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爸妈呢?你弟呢?他们一分钱都没出过?”
“没有。”
“凭什么?”
“妈说我工资高,挂我名下方便。”
“方便?”老公的声音大了起来,“十九万叫方便?你现在住院,手里有多少钱?”
我低下头。
“三千。”
老公愣住了。
“三千?”
“上个月刚交了房贷,又随了我弟孩子满月的礼金,卡里就剩这么多。”
老公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苦。
“八年,十九万,给你全家交医保。你自己住院,手里只有三千块。”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
“老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我没说话。
“这叫吸血。”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他说得对。
八年了,我就像一台自动转账的机器,每个月准时把钱打过去。
爸妈觉得理所当然,弟弟觉得理所当然,弟媳大概都不知道医保是谁交的。
我从来没抱怨过,也没算过账。
直到今天,躺在病床上,我才第一次把账算清楚。
十九万。
够在老家付一套房子的首付了。
够我和老公换一辆车了。
够我们攒着以后给孩子上学了。
可这些钱,全进了娘家的口袋。
下午,婆婆打电话来了。
“手术做了吗?疼不疼?”
“做了,妈,没事。”
“你娘家那边呢?有没有人来照顾你?”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婆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不是没来?”
“嗯。”
“怎么回事?你住院做手术,你妈都不来?”
“她说我弟媳在坐月子,走不开。”
婆婆哼了一声。
“坐月子坐月子,坐了一个月还没坐完?你做手术是小事吗?”
我没说话。
“行了,你别多想。我明天坐火车过去,你一个人养病,小军照顾不过来。”
“妈,不用了,太远了——”
“什么远不远的,我儿媳妇做手术,我这个当婆婆的不去照顾,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