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小说
极品热门小说推荐

第4章

接下来的几,苏渺的子仿佛被切割成了明暗两面。

明面上,她是那个承蒙嫡母恩典、太夫人垂询,得以抱病参加靖安侯府寿宴的三小姐苏渺。赵妈妈来送过两回衣裳首饰,皆是符合她庶女身份、不扎眼也不至太失礼的式样。料子比之前的半旧衣衫好了许多,是时新的软烟罗,颜色是清浅的藕荷与月白,首饰是一套成色普通的珍珠头面,外加两支素银簪子。苏渺每次都诚惶诚恐地接下,当着赵妈妈的面,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感激与怯懦的浅笑,手指抚过光滑的衣料,眼神里适时地流露出对出门的些微不安与期待。

赵妈妈的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打量几圈,见她气色似乎比前些子好了些,虽仍显苍白瘦弱,但眼眸里总算有了点活气,不再死气沉沉。问她身子,也只细声答,好些了,劳母亲挂心,夜里睡得安稳了些,问可还缺什么,便摇头说母亲打点得周全,女儿什么都不缺。言行举止,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木讷得激不起人半分多谈的兴趣。

如此几次,赵妈妈似乎放了心,回去向林氏禀报,想必也是,三小姐老实本分,感念夫人恩德,身子将养得宜,可去寿宴露面,一类的话。林氏那头再无更多表示,只让一个二等丫鬟传了话,让苏渺“仔细身子,莫要逞强。

暗地里,苏渺的生活则被“金石护”和持续不断的符文临摹所占据。

白里,只要得空,她便继续用清水在草纸上临摹、揣摩“镇魂令”符文。有了成功炼制“金石护”的经验,她对符文的韵律把握似乎更进了一步,临摹时,笔下的水痕轨迹虽依旧断续,却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仿佛那些歪斜的线条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引而不发的力量。每一次成功的、带着共鸣的临摹,对丹田气感和灵瞳的滋养效果,也比之前明显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她甚至开始尝试,不借助纸笔,仅以指尖虚划,引动那缕气感,模仿符文韵律,在空气中勾勒无形的轨迹。这比在纸上临摹更难,对心神的消耗也更大,往往虚划数笔,便感到头晕目眩。但好处是,这种方式能让她更纯粹地感受韵律本身,与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产生更直接的、微妙的互动。偶尔,当她全神贯注,指尖划过某处特定轨迹时,灵瞳能捕捉到周围空气中,那驳杂稀薄的灵气,会产生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被搅动般的涟漪。

这发现让她惊喜。这意味着,她的路没有走错。这符文,或者说,这种韵律,的确能引动、影响灵气!假以时,若她能更深刻地理解、掌握这种韵律,或许就能创造出真正有效的法术雏形,而非仅仅依靠符箓或外物。

夜晚,则是她与金石护沟通、温养的时间。

她将贴身收藏的金石护取出,置于掌心。灵瞳注视下,那暗金色的简陋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唯有她能见的、微弱而稳定的光华。符文与烂木本源的金土之气结合得越发紧密,仿佛天生地长。那沉厚的深褐色气场与锐利的暗金光点,以符文为中心,缓慢而有序地流转着,如同一个微缩的、自给自足的天地。

苏渺尝试着,将丹田内那缕气感,以那种特殊的符文韵律引导,缓缓渡入金石护之中。这一次,过程不再像最初炼制时那般艰涩。气感与符种之间似乎建立了一种模糊的通道,带着韵律波动的气感流入,符种便微微发亮,内部的金土之气流转加快一丝,仿佛得到了滋养。而更奇妙的是,当气感在符种内流转一圈再回流体内时,竟似乎被淬炼得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还隐隐沾染上了一丝金土的沉凝与锋锐之意,虽然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

这温养的过程,竟成了双向的滋养!符种得到气感激活,稳固自身;而她的气感,则在符种的金土本源气息中,得到淬炼和壮大!

苏渺如获至宝。每夜子时,雷打不动,必定凝神温养金石护半个时辰。几下来,效果显著。丹田内的气感,比之前壮大了近一倍,虽仍细若发丝,却已有了相当的韧性,运转时如溪流潺潺,不复以往随时断流的孱弱。灵瞳的酸涩感也大为减轻,视物更加清晰,对气的感知也敏锐了些许,甚至能隐约“看”到自身气感在经脉中运行时,带起的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晕。

而金石护本身,也发生了一些可喜的变化。符文的光泽更加内敛沉静,与木本源的结合近乎完美。苏渺尝试着,在温养时,将一丝心神意念附着在气感之上,传递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护、御。符种竟能产生微弱的回应,当她集中精神催动时,符种能散发出一层极其淡薄、范围不过身周三尺的、肉眼难见的暗金色光晕,带着沉凝坚固的意韵。这光晕防御力如何尚未可知,但苏渺相信,抵挡寻常阴秽之气或物理上的轻微碰撞,应该问题不大。至于破邪之能,限于环境和材料,尚未有机会验证。

这一明一暗的修炼,让苏渺如同在黑暗中凿壁偷光,每一点进步都微乎其微,却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脚踏实地的力量在增长。这种自身变强的感觉,远比任何外物的赏赐或虚妄的承诺,更能安抚她穿越而来、始终悬着的心。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这午后,苏渺正靠在窗边,假作翻阅那本《女诫》,实则心神沉入,以指尖在袖中虚划符文,感受气感流转的韵律。忽听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轻浮的说笑声,夹杂着环佩叮当,由远及近。

灵瞳微动,向院门方向看去。只见一团明亮娇艳、却隐含浮躁之气的桃红色气场,与另一团略浅、带着谄媚与嫉妒意味的粉白色气场,正向她的小院而来。是苏婉,和她那个惯会捧高踩低的庶出妹妹,五小姐苏婵。

苏渺眸光一敛,瞬间收起所有修炼的痕迹,脸上恢复那副病弱怯懦的神情,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

三妹妹可在屋里?苏婉的声音已然到了院中,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她今穿了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发间一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随着步履摇曳生辉,明媚照人。跟在她身后的苏婵,则是一身水粉色绣折枝玉兰的衣裙,容貌只能算清秀,此刻正满脸堆笑,目光却不时瞟向苏婉头上的步摇,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艳羡。

苏渺连忙放下书,起身迎到门口,垂着头,细声道:大姐姐,五妹妹,你们怎么来了?快请进。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一丝局促。

苏婉脚步不停,径直走进屋内,目光在简陋的屋内扫了一圈,掠过苏渺身上那件半旧的家常衣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笑颜:听说三妹妹身子好些了,母亲也允了你同去靖安侯府寿宴,我特意来看看你。瞧你这屋子,还是这般清简,丫鬟婆子们也太不尽心了。语气是关切,话里的意味却耐人寻味。

苏婵也跟着接口,声音娇脆:就是呀,三姐姐马上也要出门见客了,这屋里也该添置些像样的摆设才是。大姐姐方才还跟我说,要送三姐姐两匹时新的料子,再做两身鲜亮衣裳呢!

苏渺头垂得更低,手指绞着衣角:不、不用麻烦大姐姐了。母亲……母亲已赏了衣裳首饰,很是周全。妹妹这病恹恹的样子,穿什么也都是糟蹋东西,没得……没得丢了侯府的脸面。

三妹妹这是什么话,苏婉在屋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示意苏婵也坐,自己则接过身后丫鬟递上的茶盏——自然是她自带的,苏渺这里可没这等好东西。她轻轻吹了吹茶沫,笑道:你是我妹妹,出门代表的是永昌侯府的脸面,怎能马虎?母亲赏的是母亲的恩典,我做姐姐的,自然也要尽一份心。料子我已让丫鬟送去你院子里的婆子那儿了,回头就给你裁起来。还有这头面,她说着,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镯子,拉过苏渺的手,不由分说地套了上去,这镯子我瞧着温润,正配你。寿宴那戴上,也显得我们姐妹和睦。

玉镯入手温凉,质地细腻,远非林氏赏的那对碧玉镯子可比。但在苏渺灵瞳注视下,这镯子内部,除了精纯的玉髓灵光,竟还缠绕着一丝极淡的、粉红色的、带着迷惑与依附意味的气。这气并非剧毒,也非诅咒,倒像是某种长期佩戴,能让人潜移默化对赠予者产生好感、依赖,甚至削弱自身主见的阴私玩意儿。看来,她这位好嫡姐,不仅要在明面上施恩掌控,连这种后宅妇人勾心斗角、控制人心的下作手段,也用上了。

苏渺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惶恐之色,连忙要褪下镯子:这、这太贵重了,妹妹不能要……

给你就拿着,苏婉按住她的手,笑容依旧明媚,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姐妹之间,何分彼此?除非……三妹妹是嫌弃姐姐的东西不好?

不、不是……苏渺似是被她的气势所慑,不敢再推拒,只低着头,小声道:谢、谢大姐姐。

这才对嘛。苏婉满意地收回手,又闲话了几句,无非是问苏渺身子如何,可还缺什么,寿宴上需注意哪些礼仪云云。苏渺一一细声答了,规矩木讷,毫无出彩之处。

苏婉问了一阵,似乎也觉得无趣,又见苏渺始终是那副扶不上墙的烂泥样子,最后一点审视和隐隐的忌惮也散了,转而与苏婵说起寿宴上各府小姐可能穿戴的衣饰、准备的才艺,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骄矜与隐隐的较量之意。

苏渺只垂首听着,如同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又坐了一盏茶功夫,苏婉才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裙摆,笑道:好了,不扰三妹妹静养了。你好生歇着,把身子养好,寿宴那,可要精神些。说完,便带着苏婵,如同来时一般,娉娉婷婷地走了。

屋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属于苏婉的、甜腻的熏香气味,和那玉镯上,极淡的粉红气息。

苏渺静立片刻,抬起手腕,看着那莹润的羊脂玉镯。灵瞳之下,那丝粉红气息如同活物,正试图顺着她的手腕,向体内渗透。

她眸色转冷,丹田内那缕气感骤然加速,以金石护符文的沉凝韵律运转,瞬间流遍右臂经脉。气感所过之处,那试图侵入的粉红气息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无声的、细碎的嗤嗤声,迅速被退、消融,从镯子上剥离,消散在空气中。

镯子恢复了原本的温润洁净,再无一丝异样气息。

苏渺摘下镯子,拿在手中把玩。羊脂美玉,触手生温,是件好东西。可惜,送的人心思不正。

她走到那个藏匿“镇魂令”的墙洞旁,将玉镯也放了进去。与那枚神秘诡异的令牌为伴,倒也算物尽其用。

转身,她望向窗外苏婉离去的方向,眸光幽深。

寿宴在即,牛鬼蛇神,都已开始登场了。

苏婉的好意,林氏的安排,靖安侯府的风云……还有那隐藏在更深处的、与玲儿惨死、镇魂令来历相关的黑暗秘密。

这一切,都将在那场寿宴上,交织、碰撞。

而她,这个病弱怯懦的永昌侯府三小姐,又该如何在其中,寻得自己的机缘,或者……出一条生路?

指腹轻轻拂过袖中贴身收藏的、那枚沉甸甸的金石护,苏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就,拭目以待吧。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