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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锁师傅吓得报了警。
警察到来时,妈妈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瘫坐在地一动不动。
不过短短半小时,她仿佛老了十岁,鬓角冒出刺眼的白发。
爸爸强撑着精神,跟警察说明情况。
他的腿一直在抖,需要扶着墙才能站稳。
时不时瞥见房间里的景象,泪意堵在喉咙里磕磕巴巴。
雪化了。
那滩被稀释过的血迹变成黑色。
我躺在正中,旧棉衣早被染成暗红,皮肤呈现出灰白的青色。
脸颊凹陷,嘴唇裂,眼睛死死睁着。
颈边发黄的毛领被血凝成硬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
就在警方准备把我抬上担架时,僵在原地的妈妈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她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我冰冷的身体。
“别碰我女儿!你们谁也不准带走她!”
她力气大得惊人,两个警察一时竟无法拉开。
“老婆你冷静点!”
爸爸抖着手,试图抱住她,“警方要工作的,你让恩恩安心走吧!“
“走?走去哪儿?”
妈妈扭过头双眼赤红,头发散乱,“她哪儿也不准去!我的亲生女儿只能待在我身边!”
亲生女儿。
这个词深深刺痛了我。
我看着妈妈癫狂的样子,灵魂深处涌起一阵茫然。
如果我不是领养的…
那这十五年来如履薄冰的人生,又算什么?
警察拗不过妈妈。
最终同意在现场进行简单的初步尸检。
法医提着箱子进来时,妈妈终于被爸爸半强制地拉到客厅。
但依旧死死盯着房间方向,指甲深深掐进爸爸的手臂。
妹妹被电话叫了回来。
一进门,她就捂着鼻子,“什么味儿啊,臭死了!”
当她被警察带到房间门口,看到里面我的尸体时,第一反应不是惊恐,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下意识后退半步,移开目光。
“许知澄是吧?”女警温和开口,“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
妹妹刚要露出一贯的不耐烦神情,却被妈妈通红双眼射出的精光吓退。
迅速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跟去做笔录。
法医很快有了初步结论。
“死者颈部有一处锐器划伤,创口深,切断了颈动脉。”
“结合现场发现的陶瓷碎片,初步判断致命伤来源于此,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
法医语调平稳,不带一丝感情,“具体情况,还需进一步检验才能确定。”
颈动脉。
陶瓷碎片。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妈妈心口。
闻言她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瞳孔放大。
“储蓄罐,是我砸的…”
她张着嘴,发出急促的嗬嗬声,“我打了她一巴掌,她摔在了碎片上…”
“是我…是我害死她的!”
妈妈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朝着我尸体所在的方向。
“恩恩…我的恩恩啊…”
她开始用头撞击冰冷的地面,一下又一下,鲜血很快涌出。
“妈妈错了…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啊!”
哭声从刚开始的压抑呜咽,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
“妈妈不该砸你的罐子,不该打你就更不该把你一个人锁在家里…”
“妈妈骗了你…我才是那个该死的罪人!”
她哭得浑身抽搐,几乎背过气去。
爸爸也跪下来抱着她,眼泪汹涌而出。
做完简单笔录的妹妹回到房间,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
小声嘀咕了一句,“妈妈你也别太自责了,谁让她偷钱呢?这也不能全怪你…”
妈妈心里那炸药引线被迅速点燃。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冲过去“啪”地一巴掌,直接把妹妹扇倒在地。
半边脸迅速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她捂着脸懵了,疼得连哭都忘了。
“她是你姐姐!”妈妈指着她的鼻子,嘶声厉喝,“你这个黑心肝的死丫头!”
警察赶紧上前拉住情绪失控的妈妈。
妹妹又疼又怕,带着哭腔尖叫,“妈你疯了?”
“为了个收养的野种两次打我?我才是你亲生的!”
“你闭嘴!”
妈妈的嘶吼掀翻屋顶,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许知澄,你给我听清楚了!”
“你是我们从孤儿院收养的野种,恩恩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