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
我忽然想起那十八万八。
那是我妈的血汗钱。
她在纺织厂了大半辈子,工资从来没超过三千块。
那十八万八,她攒了五年。
她说:“闺女,这钱你拿着,以后傍身。”
我拿着了。
然后,没了。
变成了他家的房贷。
变成了他妈打麻将的底气。
变成了他理所当然的“以后再说”。
我躺在病床上,肚子上是长长的刀疤。
那是我拿命换来的。
而他,连一个签字都不愿意给我。
我闭上眼睛。
这子,不能再过了。
4.
坐月子是从医院开始的。
剖腹产要住院一周。
一周里,周晨来了三次。
每次都是待一两个小时就走。
“公司忙,我先回去了。”
“好。”
我不想挽留他。
我甚至不想看见他。
伺候我的是我妈。
喂、换尿布、擦身子、倒大小便——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她一个人。
她今年五十三了,腰不好,蹲下去起来都要扶着东西。
但她从来不喊累。
“妈,你去休息一下,我自己来。”
“你躺着,别动刀口。”
她帮我擦完身子,又去给孩子冲粉。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这本来应该是婆婆做的事。
或者是丈夫做的事。
但他们都不在。
婆婆来过一次。
是周晨领着来的。
她进门看了一眼孩子,皱起眉头。
“这孩子怎么这么瘦?是不是水不够?”
我妈的脸色变了。
“刚生下来都这样,孩子六斤二两,一点不瘦。”
婆婆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在病房里坐了十分钟,然后说要走。
“麻将馆那边走不开,我先回去了。”
我妈送她出去。
我听见走廊里我妈的声音:
“亲家母,您好歹看看儿媳妇,她刚做完手术——”
婆婆的声音:
“有你在呢,我就放心了。我那边实在忙,你多担待。”
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妈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妈,没事。”
“什么没事?”我妈压低声音,“你看看她什么态度?她儿媳妇生孩子,她来看十分钟就走?”
“妈,算了。”
“我算不了!”
我妈的眼圈红了。
“你从小没让我过心,上学、工作、结婚,什么事都自己扛。我以为你嫁了个好人家,能过上好子。结果呢?”
她看着我肚子上的刀疤,眼泪掉下来了。
“我闺女拿命生孩子,她儿子在外面打游戏。手术同意书是我签的。我签的!”
“妈……”
“我那十八万八,我攒了五年的钱,给他们还房贷了。我闺女连房产证名字都没加上。”
我愣住了。
“房产证……没加我名字?”
我妈看着我,擦了擦眼泪。
“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
结婚之前,周晨说过,房子写的是他的名字,等结婚了就加上我的。
我信了。
结婚之后,我提过一次。
他说:“加名字要花钱,等手头宽裕了再说。”
我又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