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弟弟夸张地说,“小宝运气真好!”
我儿子也打开了他的红包。
里面是一张红色的纸币。
一百块。
儿子愣了一下,小声说:“妈妈,这是多少?”
“一百。”我的声音有点。
儿子不太懂钱,但他会数数。
他看看自己手里的一张,又看看侄子手里的一沓。
“妈妈,为什么哥哥的多?”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我抬起头,看着妈妈。
“妈。”我说,“一万和一百,差多少?”
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给了就不错了。”
“我说,”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吃惊,“一万和一百,差一百倍。您给侄子一万,给我儿子一百。”
“外孙能和孙子比吗?”妈妈皱起眉头,“外孙是外姓人。”
“外姓人?”我笑了一下,“妈,他也是您的血脉。”
“那能一样吗?小宝姓李,跟你爸一个姓。乐乐姓什么?姓周。那是你婆家的孩子,不是我们李家的。”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从小到大,这样的话我听了无数遍。
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你是女孩,读那么多书嘛。
你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我以为生了孩子会不一样。
我以为当了母亲,就能得到一点点认可。
我以为……
算了。
“妈,”我站起来,把那个一百块的红包放在茶几上,“这个您收回去吧。”
“你什么意思?”
“我儿子的压岁钱,不用您心了。”
我牵起儿子的手:“乐乐,走,咱们回家。”
“大过年的,你闹什么!”妈妈的声音高了起来。
我没回头。
“周晓燕!”
我打开门,冷风灌进来。
老公已经拎起了车钥匙,站在我身边。
“走吧。”他说。
我点点头。
“姐!”弟弟在后面喊,“你这是嘛?不就是压岁钱吗?”
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对,不就是压岁钱吗?”
“一万和一百,有什么区别?”
弟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2.
车子发动的时候,儿子还在后座愣愣的。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走?”
“因为太晚了,该回家睡觉了。”
“可是姥姥家不能睡觉吗?”
我没回答。
老公开着车,没说话。
一直到上了高速,他才开口:“燕子,你还好吗?”
“我还好。”
“真的?”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声音有点哑:“周博,我……我好像从小到大都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被区别对待。”
老公沉默了一下。
“一万和一百,”我说,“你知道吗,我看到那两个红包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是什么?”
“是觉得理所当然。”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我第一反应是,哦,果然是这样。外孙嘛,能和孙子比吗?然后我就想告诉自己,算了,别计较,过年呢。”
“然后呢?”
“然后乐乐问我,为什么哥哥的多。”
我的眼眶有点酸。
“他才六岁,他不懂一万和一百的区别。但他会数数。他知道哥哥的那一沓,比他的那一张多很多。”